田師爺是知道八奇技的秘密的。

他的死，也很明顯，就是有人沖著這個秘密來的。

這個秘密牽扯出去會引起什么變化，陳聰不知道。

他只知道為了守住這個秘密，八奇技八位“創造”者被種下了禁制，田師爺終生不睡覺，老天師敢在和平的現代下山大殺四方。

會引起什么具體變化陳聰不知道，但有一點他能確定——

這個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對世界造成的影響，一定是壞的，且絕對小不了。

姜子牙的寶藏和八奇技的秘密同樣涉及羽化，應該是同級別的東西。

可想而知……

它一旦被普通人得到，后果不亞于八奇技秘密的泄露。

白胡子老頭盯著陳聰。

人老成精，他從陳聰的皺眉等微表情里看出了門道。

“哈哈哈哈，”白胡子老頭暢快笑道：“剛才你露的那手，還有可能跟這藍火一樣，”他指了指上方的藍色火焰，“是凡間可以凌越仙人的手段，但現在看來，你知道，你知道的，你肯定有‘誰’的傳承。”

陳聰大概能猜出老頭的想法。

對方應該覺得自己是老天師那樣的人，知道羽化之秘，繼而知道這個秘密一旦泄露出去會有怎樣的后果。

他說的自己擁有的所謂“傳承”，應該同天師府代代相傳的“天師度”一樣。

……額。

陳聰不免汗顏。

他只是占了穿越的便宜，他的王者時間也不是什么傳承，就是穿越外掛而已。

遠方火線緩緩推進。

“還有些時間，我跟你講講姜子牙寶藏的事吧。”

白胡子老頭伸手一招，地下樹木根須伸展過來，盤旋幾圈，變成兩只椅子。

他坐下，再一揮手，上方泥層透明效果取消，他示意陳聰坐下。

陳聰能預感到，老頭絕對是有求于自己。

之前他還用把自己從藤蔓上放下來換取給他做事。

……難道是阻止姜桐取走姜子牙寶藏？

反正對方沒有敵意，自己又隨時能走脫，且聽他說說吧。

陳聰坐下。

“姜子牙當年輔助武王開國后……”

白胡子老頭娓娓道來。

簡短的鋪墊后，他跟陳聰說的，便是前幾天北海之上，姜桐跟兒子姜延年所說的姜家傳承往事。

陳聰越聽越心驚。

姜子牙的寶藏只能在每一代姜家獨子的內景意識里存在。

而且獨子生獨子，就這樣如履薄冰地傳承了幾千年。

傳承有四支，其他三支已經斷絕，如今只剩下姜桐這一支。

老人甚至將姜家為了生獨子做出怎樣瘋狂的努力也跟陳聰說了。

有人一生淪為生育機器，除了生兒子什么都不做。

有人為了只生兒子，大好年華給自己來了一刀。

姜桐怎么也有八九十歲了，他兒子才十歲出頭，想必他這一生也在為生兒子努力。

再結合對方內景干待四千年。

姜家人實在是太瘋狂了。

……怪不得這老頭牛仔褲皮夾克，一嘴標準普通話呢。

他躲在子孫后代的內景里，觀子孫所觀，聞子孫所聞，能接觸到各個時代的新鮮事物。

老人講完。

“所以……”陳聰問：“你是想讓我阻止姜桐取走寶藏？”

“不不不，”老頭搖頭，他豎起一根手指，直指上方，“我要你更進一步，毀了寶藏。”

……做得更絕。

“可既然不想讓子孫后代得到寶藏，那為何當初還要把寶藏留給他們呢？”陳聰問道。

“我可從沒，”老人改口，“姜子牙可從沒有過不想讓子孫后代得到寶藏的想法，只是……姜家子孫對寶藏的執著，已經大大超出了姜子牙的預期。”

“預期？”陳聰問。

“嗯，”老人點頭，接著道：“你可知姜子牙最初是怎樣設想子孫得到寶藏的場景的？”

他自問自答道：“首先，后世子孫得有大緣法，能在進入宇宙般廣袤的內景時，隨機來到玉虛境附近。緣，此為一。

“來到玉虛境后，心與玉虛之意相合，處變不驚，無謂得失，玉虛境自會由虛轉實，接納后世子孫入境。你們來時是以地支之法硬闖進來，說白了，就是用作弊的方法解題罷了。總之，心，此為二。

“玉虛境林木位移遵循無窮算理，類比的話，就是姜桐說的那個什么《三體》，里面的‘三體問題不可解’知道吧？想要在玉虛境找到正確路徑，就必須將‘三體問題’給解了。后世子孫只有解出無窮算理，掌握無窮之道，自會通過迷宮。才，此為三。

“有此緣法、心境、才智……即便不靠姜子牙寶藏，自身也會有羽化之機。此人若得了姜子牙的寶藏，說不定看過之后還要嫌棄他的寶藏‘不過如此’呢；即便這人有心接受姜子牙遺寶，有此底蘊，也足以承載寶藏之重，不受反噬。”

“小娃娃，”老人忽然問道：“你知道一個普通人如果得到了長生不老的能力，他最終會怎樣嗎？”

陳聰忽然想到了阮豐。

擁有六庫仙賊，近乎長生，卻被孤獨打敗，遭朋友暗算。

老人一笑，“一個普通人如果擁有了長生的能力，他不但不會逍遙人間，他最終的結局，很可能會以自殺的方式，來結束長生的苦悶。

“你們這個時代有一句話叫德不配位，與此類似，想要掌握任何東西，你自身都得需要另一樣等量的東西去匹配。想拿起一百斤的重物，你得有一百斤的力量；想受人尊重，你得有足夠的德行；而想要承受羽化遺寶的重量，沒有足夠的底蘊，只會被寶藏所累，難有善終。

“而姜家子孫……”老人搖頭嘆息，“他們對寶藏的追求已經完全脫離了姜子牙‘緣心才’的初衷。

“違背天性強生獨子，修建星路，干待千萬年，這是違背了‘緣’；以地支之法破除玉虛境壁障，這是違背了‘心’；以三昧真火強燒毀玉虛境，這又是違背了‘才’。

“無緣，無心，無才……縱然得到姜子牙寶藏，他們也不會善終。更有甚者，這份寶藏如果流傳到外界，這世界沒有底蘊的人又那么多，呵呵，相信我，這世界會出大亂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