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龍泉上，兩道身影飄飄而立，凜然對峙。一道白衣若仙，一道深黑如墨。正是披著黑袍換了容貌偷溜出門的凌霄，須彌戒中的那根白玉簪子突然明亮得灼眼，然后她就再次遇上了又在大開殺戒的朔望教的白衣人。

世界真是夠小的，想不到他也來到了龍泉城。乘龍泉邊躺著數具尸體，血液已經干涸，凌霄看了一眼就判斷出正是今晚拍賣會上的百里氏的子弟還有璽氏的，不過沒看到身著華服的璽禮，想必應該還活著，畢竟身為少主有不少保命法寶。

“將我的白玉簪還給我！”雪色帷帽下，傳來一個清朗磁性的聲音。白衣人手中的長劍已是直直地朝著凌霄而來。他幾乎是瞬間便判斷出來了這就是當初奪了他簪子的黑袍青年。

“這東西到了我的手，就是我的了！”

凌霄壓低了嗓子，發出了沉厚的嗓音。如今她早已非昔日修為，這回反應得更快，心意相通的誅神之鋒從須彌戒中飛出，擋下了那強大劍意。朝曦之罪的形態華麗美艷，如新月彎彎，周身傾瀉著金玉之光，刀身的玫瑰紋路上流動著一簇簇濃艷的火，如花盛綻。

“好刀！”白衣人言語之中流露出淡淡的贊嘆，轉眼便躍入乘龍泉中，凌霄又豈會不懂他的意思，亦跟著他躍入泉水之中。兩個人竟在水下數百米處打斗了起來。乘龍泉的活水雖有所阻礙，但亦無法阻擋兩人的刀劍之勢，強大的劍氣刀鋒將水流分割成一段段。

“你還真是謹慎，如此怕被別人看到真容，”凌霄眸光灼灼，緊盯著白衣人，“你該不會是四族的人吧！”

“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的，”白衣人冷哼一聲，忽地調笑道，“雖然你易了容，不過，我知道你是個女人！”

“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不過我知道你若是不用屬性功法，恐怕不會是我的對手。”黑袍隨水波舞動，襯得凌霄更加恣意。

不過，凌霄心中卻暗暗思索，這白衣人是不是那當初伏桐山那個黑袍，也不對，凌霄立即反駁了這個可能，若他是黑袍，便該判斷出她身上這件黑袍便是從他身上取得的。

“是嗎？”只聽得一聲風吟，那劍轉眼已至凌霄胸前。

凌霄一個側腰便躲過了那強大的劍招，抬手朝曦之罪格擋住攻勢，刀劍觸碰時竟發出動聽輕吟，兩人皆遲鈍了一秒。

白衣人雪白長劍上的血色眼眸驀地睜開，散發出鬼魅的紅光。凌霄能感覺到，那劍上的眼在盯著自己手中的彎刀。

然而，兩個人并不受手中武器影響，再次戰了起來。身影變幻莫測，刀光劍影交錯縱橫，華麗的刀與妖嬈的劍竟將泉水劈出一道裂縫！

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那原本細小的旋渦驟然變大，形成一條龐大的水龍盤旋于水下，將猝不及防的凌霄卷了進去。凌霄只覺得耳鼻口目皆被強大的水之力沖擊，她根本睜不開眼睛，那雄渾的水之力似要將她窒息、溺死。

那白衣人也頓感不妙，欲拼命掙脫這水龍一般的旋渦，卻發現徒勞無功。在水之力的淹沒覆蓋下，他竟五感盡失，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看不到任何東西。那妖異的劍似乎感受到主人有危險，拖著白衣人欲脫離。

若再掙脫不了這旋渦之力，恐怕她和白衣人都會死在這水下，凌霄從未想到，乘龍泉水下竟有如此詭異之事。不過，凌霄倒不擔心，畢竟她的須彌戒里有好幾位幫手。

【你不要怕。】識海中傳來阿寧溫柔的聲音。她乃天水靈根，自然對水的掌控力不同尋常。

【我不怕……只是我覺得這旋渦似乎有什么古怪。你們都不要出來幫我……我想試試我能不能靠自己掙開。】

不得不說，她的想法很大膽，在這般的五感盡失的環境之中，她似乎更能感受到自己與手中的刀的默契。

手中的朝曦之罪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無法感知到任何外物的凌霄用自身靈力抵御著水之力，在水龍之中竟琢磨起了刀意！漸漸地，閉塞的環境帶來的巨大痛楚似乎消弭，她的世界里只有刀。

不依靠任何屬性，只憑借著手里的刀，將所有斬斷！既然他也可以不用任何功法，便領悟出自己的劍招，那為什么我不行呢！存了與白衣人較勁的心思，凌霄斗志拉滿！

“抽刀斷水水更流！”

朝曦之罪華美的金光在水下蕩開，強勁的一刀將那盤旋著的水龍竟劈成了兩半。那水龍欲合二為一，此時卻異變陡生，凌霄體內的小黑氣再次暴動起來，竟將那漩渦之中蘊含的水之力給吞噬殆盡！

力量消弭，旋渦也頓時化為流水，消散地蕩然無存！凌霄知曉，她再也見不到乘龍泉水面的那個小漩渦了，不由地想起了那同她一樣能看到旋渦的神秘老者。

“咦，他竟昏過去了！”沒有了水之力，凌霄自然能看清水底，看到那個在水里飄蕩著被一層靈氣覆蓋著的雙眸緊閉的白衣人。他的修為比自己高深許多，然而在漩渦之中越是奮力掙扎，越難脫離。

搖了搖頭，凌霄朝那一抹白色游去，問向了須彌戒中的阿寧：“這個曾經想殺你的人，你想怎么處理他呢？”不得不說，她心里亦有殺了他的念頭。這個人的修為太可怕了！

她掀開了那人的帷帽，正欲取下他戴著的銀色惡鬼面具，想要一探他的真容。可是朝曦之罪突然脫離了她的手，驀地飛向那把雪色的妖劍，一刀一劍碰撞，發出了熟悉的聲音。

竟然是他？！凌霄垂下了眸子，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一抹陰翳，原本升起的騰騰殺意驟然落下，那雙手亦對面具之下的面容失了興趣。既然知道了他身份，便全了他這已無意義的體面吧。

【不必為我糾結，若不是當時他殺了那么多在場的人，你也不能那么輕易救我。何況，他也并沒有實質性地傷害過我。其實你心里亦是不舍得傷害他的。】感覺到凌霄心中的矛盾，阿寧安慰道。

“罷了！”低低嘆了一聲，凌霄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即便這個人曾經真的想殺了自己。收起了朝曦之罪，抱起那白色身影，她一運氣便飛出了乘龍泉底，而那把妖劍也跟隨著它的主人飛了出來。

將人輕放在一株柳樹下，凌霄取走了他今日頭上戴的翡翠發冠，收進了須彌戒中，尋了處隱蔽地方藏著自己的蹤跡，偷偷盯著白衣，待他醒來后她方才心安。

只是，這一出門，她竟莫名生了去荒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