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如此有信心，我能再問你幾個問題嗎？”凌霄沉吟了一會兒，笑著問道。

“你要問就問，不過我可不保證我會回答你。”黑霧冷冰冰道。

“帝俊的情也是你吞噬的吧。”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想到了帝俊。他那么一個狠辣無情的人，對她的母親娘親卻留了一手。

“這你可就錯了，帝俊得情是他自愿割舍的，我可不是什么都照盤接受的，”黑霧怪笑著譏諷道，“不過我確實在他身上放了一縷神識。”

“原來從帝俊身上飄出的那縷黑霧就是你。”凌霄登時反應了過來。

“不錯，他是個有欲無情的怪物，而你是個無情無欲的怪物。”

然，情欲二者不可分割，久而久之，想必他心底對自己的二位母親也或多或少的起了憐愛之情。而自己的母親與娘親，未必對他沒有半分感情。

不過，能放下一件心中疑惑也是好的。

想了想，少女又譏諷道：“我不是無情無欲，只是習慣用理智去約束我的感情與欲望。冷情不代表無情，寡欲亦非滅欲。”

“毗摩質多羅當年攻打下界，也有你的手筆吧。”

因為知曉感情用事的后果，所以她從來喜歡克制。因為克制，這黑霧才無法侵襲她，才無法推算她的命運。

而這世上能控制她那舅父欲念的，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位了。

“是我又如何，”黑霧陰陽怪氣地發出譏笑，“你往日不是最愛看那些情愛話本子嗎，怎么這回反倒不開竅？”

凌霄雖明悟了，但知他想激怒自己，面色淡笑道。

“我最初看這些話本子時，也覺得有些意思，看久了后發覺這里面的男男女女都奇怪得很，”她攤了攤手，“好像沒了小情小愛他們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這些話本子里，無論是多么優秀的佳人小姐，總是為了個突然見到的英俊男人就丟了本性。更諷刺些的，把這些個姑娘寫成了愛扯后腿愛闖禍、刁蠻任性、總依靠著男人來拯救的模樣……”

“而那些個才子少爺呢，旁人眼里是多么有才干呢，然而一看到個美麗的人，還不知道人家姓名呢，就滿腦子淫念。這還不是最膈應的，最膈應的是那些個寫書的，總編些春藥啊醉酒啊的名頭，讓才子將那人強行侵占了。”

她委實是接受不了。

黑霧幻化成一個恐怖凄厲的惡鬼面容，血光在黑霧中肆虐翻涌，惡鬼張開了血盆大口怪叫道：“你這種蠢貨你懂什么？”

他自然要放大生靈的劣根性。如果沒有為了因為私欲私情而死的大量魂力供給，他怎么能強大到如今地步呢？

“我只知道，若為一己私情枉顧生靈，枉顧家國太過可笑，”少女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而身為女子，也可以不拘泥情愛，有自己的雄心壯志，亦可以保護自己所在乎的。就像現在，我們要打敗你！要防止這世界繼續被你攪得烏煙瘴氣，甚至走向毀滅。”

她之眉宇，依舊洋溢著從容不迫的意氣。

乍見她周身氣息如水一般沉靜下來，體表浮現著淡淡的光暈。

最后一縷宇宙之源化成的無形氣流果然從那虛空中飛越而來，砰的一聲，如一粒石子落進了水里，她之身體迸發出陣陣如漣漪一般的雪白光波，磅礴的氣浪翻覆跌宕，緩緩地匯入了頭頂上方的菩提神樹里。

黑霧見她毫無懼意，登時釋放出了一陣狂暴的颶風。頃刻間，菩提界的四面八方開始刮起強猛的勁風。

神樹被吹得枝葉飄搖，沙沙作響。然而，這風吹到少女身邊的時候變得無力，連她的裙角都無法吹起，很快就消弭無形了。

少女依舊安然無恙地坐在原地，似老僧入定一般。宇宙之源漸漸地被她軀體所吸收，原本淺淺的光暈也漸漸地濃烈了起來。

他不信邪地變出滾滾黑云，如龍一般粗壯的紫金雷霆夾雜著爆裂如針的雨點傾瀉下來，霎時間漂浮在空中動彈不得，猶如一顆顆剔透的珍珠般，被她瞬間吸收，化為了自身力量。

“可惡！”

黑霧罵罵咧咧，心神一動，他變出無數高山一般沉重的石塊如雨一樣密密麻麻地攻向少女，若換作旁的神，只怕要被砸的頃刻魂飛魄散。然而，這些石塊卻在接近她的時候，變成了飄舞亂墜的花環與花球，襯得她之面容更加瑰美。

黑霧第一次如此吃癟，內心忿忿，怎么可以？冷哼一聲，他絕對不允許這世間有人能與他一樣強大。宇宙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想罷，無數刀光劍影、槍林箭雨漫天恣飛。然而，她之軀體驀地一變，霎時間幻化成了更為矯健英氣的男身。似有著無盡的吸引力一般，那些武器紛紛地朝她飛來，但在接近身體的時候，都變成了一朵朵顏色各異的清艷蓮花，散落在菩提樹的周圍。

五行三異俱全，又有一顆堅定無懼、一往無前的心，他之力量于她而言，并未有什么作用。

黑霧見這些手段對她毫無作用，越發不甘心，心中再生一計。乍見菩提界黑暗無邊，無星無月，沒有半點亮光，傳來凄厲猙獰的哀嚎聲，無數流星從天上降落，帶起煙火彌漫，霹靂震響。

少年依舊雙眸闔著，輕輕搖了搖頭，身上散發出萬丈光芒，菩提界再度恢復了明亮，晴空萬里，綿延不絕。

欲主力量雖強，但動搖不了她的心，所以依舊傷不到她。身上力量越來越磅礴，就在突破邊緣。

識海之中，黑霧卻是得意洋洋地開口：“這身體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加強大。不愧是我的容器。”

“看來你也挺樂觀的。”

“不，你比我更樂觀，”黑霧笑道，“死到臨頭了，還如此嘴硬。”

凌霄只覺得識海中一陣動蕩，似有漫天星光在接引她。她在自己的識海中看到了一片無垠的宇宙，看到了無數熒光點點的星塵，如晶瑩玉帶一般在宇宙中蔓延開來。

而就在此刻，黑霧也在她一瞬迷蒙的識海中蔓延開來，試圖浸染她，取代她。

這是她即將突破到最高境界的一瞬！亦是與黑霧爭奪身體主權的一瞬！

識海形成的宇宙之中，一點微弱亮光開始散發出越來越猛烈的光輝，與那黑霧形成了半黑半白、勢均力敵的局面。

菩提界的小島之上，白澤看著男女雙身不斷切換的少女，妙目微瞇：“二位姑娘，就拜托你了。”

“定不負所托。”百里芷珊抱拳道，身軀化為一道綠色流光。

瞬間，那菩提神樹釋放出無垠綠華，一陣清新馥郁彌漫在整個菩提界，無數綠色光點降落在了少女身上。

原是百里芷珊乃天木靈根，之前在菩提界照料時無意間得了神樹上的一縷宇宙之源，如今能隨時隨地掌控這神樹，甚至能將自己神識融在神樹上。

而姬纖塵點了點頭，化成了一片乳白色的波浪，緩緩流動，如一個陀螺一般，旋轉向上，包裹著少女整個身軀。乍見凌霄身軀一變，成了一朵瑰美蓮花，亭亭玉立，散發著斑斕光彩。

識海之中，黑霧語調大變，難掩倉皇：“你居然還請了幫手？這……怎么可能？”

怎么能有人參與進他二人的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