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得跟其他人多做解釋，路半夏連忙拎起一旁的雨傘，來到天臺門邊，把傘撐開在施無雙頭頂：“你怎么來了？”

“我……我來找你。”

“是嗎。”雖然已經猜到跟自己有關，不過路半夏還是有些驚訝，“找我做什么？很急的事嗎？”

“嗯……也不是很急了，但是總感覺，早點交給你比較好。”

“給我什么？”路半夏一愣。

“路哥，你倒是讓人過來啊，站在雨里是什么意思？”雨棚下，魏憐陽朝門口揮舞著手里的肉串，聲音被大雨聲掩蓋，顯得有些模糊。

“哦對，有什么去那邊說吧，那邊至少還有個爐子。我們剛好要一起烤串吃。”

沒有給施無雙拒絕的機會，路半夏拉開大門，示意對方走在前面。

施無雙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跟著路半夏來到了雨棚下。

“喔，又一個美少女出現啦！”魏憐陽把雙手卷成筒放在眼前，“路哥，我可以現場挖人嗎？”

“你們好……”施無雙低著頭，不自在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我是路半夏的鄰居，我叫施無雙。”

“這么霸氣的名字啊。”韋光正一邊撒孜然，一邊在一旁插嘴，“我老爹當時給我起名字怎么就沒好好想想，叫韋斯特什么的多好聽。”

“叫韋娘更好聽。”齊特冷笑道。

“所以你也是來找路半夏的？”段壬一邊轉著酒瓶子，一邊挑眉看向路半夏。

“什么叫也？”路半夏眼角抽了抽，同時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施無雙，他比段壬更加好奇。

施無雙這才反應過來，抱著本子的手，稍微攥緊了幾分。

她抬頭張了張嘴，話都到了嘴邊，卻不知為什么說不出口。

“咳咳。”魏憐陽注意到了氣氛有些不對，看準時機進場，“有什么事，等吃完烤肉再說也不遲。看看這新鮮的羊肉，我都已經等不及了。”

一陣肉香伴隨著調料的辛香適時地撲面而來，在場的幾人不約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對了，我是不是還得給那誰留一點？”魏憐陽忽然想起來了什么。

“柳竹雨嗎？”

“不是，竹雨的份我已經留了，不是還有那個誰嗎。”魏憐陽摩挲著下巴，“你的插畫師，叫花妙雨來著？”

聽到那個名字，施無雙攥著本子的手更加用力了幾分，指節有些泛白。

路半夏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一幕，只是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手機：“也對。我問下她到哪了，這地方說實話還真不好找……”

“不對……”施無雙小聲地囁嚅。

“什么？”路半夏抬頭，沒有聽清。

“不對。”

“什么不對？”

“她不是你的畫師。”

“什么意思？”路半夏頓時被施無雙的話給弄懵了，“她不是我的畫師是誰？你是說她還是白璞的畫師嗎？這個嘛，工作需要確實會有身兼數職的情況……”

“我是說，她不是玄月。”

施無雙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路半夏微張嘴巴，很快反應了過來，一股不安的感覺在他胸腔彌漫，為了掩飾他只能故作輕松地擠出笑臉：“你在說什么啊無雙，花妙雨她不是玄月還能是誰，我可算是親自監督著她畫完最后一幅畫的。”

“最后一幅畫，是她畫的。”

“對嘛，我就說……”

“但她不是玄月。”施無雙少見地強硬打斷了路半夏的話，她把手中的本子舉起，遞到路半夏面前。

路半夏看著那個有些卷曲的封皮，心中那股不安愈演愈烈。他覺得自己弄錯了什么東西，那股不安也許是直覺，也許是錯覺，但他盯著眼前的硬皮本，覺得呼吸有些不暢。

“路半夏，韓笙才是玄月。你的插畫，是她幫你畫的。”

雨聲喧囂，烤爐里的炭火發出噼啪的聲響，夾帶著雨水的冷空氣鉆入路半夏的胸腔，冷意四面八方無孔不入。

“什……么？”路半夏幾乎是下意識地笑出了聲，但很快從施無雙地表情里他意識到，對方沒有在開玩笑。

“你，看看這個吧。這是，韓笙留在我那的東西。”

施無雙沒有多做說明，她只是把硬皮本塞到路半夏的手中。

“這是什么？”

“草稿……日記，隨筆，我也不知道。但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路半夏手中捧著筆記本，他的指尖傳來一股熟悉的感覺，他本能地預感到本子的主人是誰。

于是翻開第一頁的時候，他的指尖竟然有些顫抖。

本子里畫著雜亂的草稿，幾乎不需要分辨，路半夏就能看出來那些草線勾勒的東西，就是自己身邊最常見的物件。

靠墻的小床，桌上的臺燈，窗外高大的楊樹，停在電線上三三兩兩的不知名的鳥，干干凈凈的衣柜。

那是小妖怪的房間。

路半夏嘴唇動了動，繼續翻開下一頁，又下一頁。

有些頁面，寫著簡單到近乎流水賬一般的文字。

“今天的午餐是雞肉，路半夏說吃這個要搭配面條，很好吃。”

“要怎么表現感情，不知道，施無雙跟我說了很多，但還是不知道。”

“煎牛排，學會了。”

……

那些近乎小女孩碎碎念一樣的文字，配著無聊時畫出來的圈圈，和形象的草圖，路半夏幾乎能夠腦補出來小妖怪坐在書桌前，一手托著下巴，一手用鉛筆涂涂畫畫的模樣。

“這……小妖怪她，真的會畫畫？”路半夏已經驚訝到連稱呼都忘記換回來了。

“嗯。她就是玄月。我可以保證。”施無雙說得斬釘截鐵，眼鏡上的雨珠都擋不住她眼神里的堅定。

路半夏嘴唇動了動，他繼續翻動本子。

“接到了第一份工作。施無雙說我可以做好，我不知道。但是做好了，就可以幫到路半夏了，所以會努力做的。”

“這是一只小豬~”

“好難啊，施無雙說的什么，我也聽不懂。如果我也有弟弟就好了。”

路半夏的眼睛瞪大了些，他幾乎不需要多做分辨，就能看出來，本子上隨手涂畫的草圖，就是第一次比賽時，以貨幣為主題，玄月交給自己的第一版插畫的構圖，幾乎分毫不差。

下一頁，黑色的G筆在紙上畫了個大大的哭臉。

“原來是路半夏委托的工作。難過。但是也有點開心。我會繼續加油的！”

這句話后面，跟了個小小的笑臉。

路半夏吞了吞口水。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給自己插畫的玄月，是韓笙？

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本能讓他想要否認，但越來越多曾經被忽略的細節在腦海中浮現，路半夏逐漸意識到，這可能就是事實。

“所以你為什么會知道？韓笙在你那學畫畫？怎么回事？”他抬頭，幾乎是一句話向前一步地逼近施無雙。

后者被他的模樣有些嚇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來告訴你吧。”

有些模糊的女聲，從天臺門口的方向傳來。

路半夏扭頭，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門口的柳竹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