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本座,是方清歌。自從她掌管了瑯寰山,就暗中派人尋找巫族。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年前,終于讓她找到了。這件事她誰也沒說,包括雪重樓。那為什么她會告訴本座呢?因為神隱族的事,她對你懷恨在心,想殺了你出口惡氣。可是單憑一人之力又做不到,她便主動上門,拉本座入伙。條件是她幫本座搞定江逾白,本座替她除掉你這個眼中釘。可誰能想到,她要殺的和本座想要的,竟是同一個人。”說到此處,任天放對著莫待一通好打量,露出一臉不知是真是假的為難,“這事有點不好辦。”
“巫族的避世之所極其隱秘,她是怎么找到的?莫不是巫族內部出了叛徒?”
“沒有叛徒。”任天放用下巴指了指雪千色,“去年冬天,方清歌得到消息,說有雪怪從巫族出逃。方清歌大喜,當即便派雪千色追擊。那雪怪被追得無路可逃,又想起了家的好處,于是一路狂奔又回到了巫族。就這樣,巫族的避世之所及一些隱秘的事情就都被方清歌一一掌控了。”
莫待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相傳巫族四季如春,怎會有雪怪?謊言要合情理,才能使人信服。”
“巫族的氣候確實比仙界還舒適。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風和日麗,景色如畫的世外桃源,竟圈禁著三界中最大的雪怪。這個中緣由本座并不了解,十三公子若有興趣,回頭本座替你打探。”
莫待勾唇一笑:“雪怪是一種無情無欲無智商可言,且狂暴嗜殺,只憑本能行事的蠢笨生物。怎么聽著這一只倒像是被豢養熟慣了的,竟如老馬般識途?如果不是,雪怪就只是一個幌子。江逾白,巫族里有奸細,而且此人來頭不小,你要當心。”
任天放頓時被莫待的敏銳折服。當初方清歌告訴他是雪千色跟著雪怪追蹤到了巫族的避世之所,他并沒有懷疑,只是后來細想才發現了破綻。那時他還為自己的機智小小得意了一番,沒想到莫待一下就聽出了蹊蹺。
雪千色也很得意:“狂暴嗜殺難對付是真的。若非本公主追蹤術一流,怕是還跟不上它。”
任天放沒理她,徑直走到雪凌寒面前,嘖嘖兩聲嘆:“你母后的心機與卑鄙令本座望塵莫及!若不是她用巫族的老弱病幼威脅江逾白和巫族的戰士,我們根本贏不了。”
見雪凌玥神色不明,雪凌寒有了不好的預感:“如果母后攻打巫族,必定會調動瑯寰山的兵力。要調兵,就必須知會我大哥,星辰殿也會有消息。可瑯寰山沒有出兵,我們兄弟對此事也一無所知,你的話可信度不高。”
“瑯寰山不出兵她就沒兵可用了嗎?不是還有個大名鼎鼎的火神門嘛!她削尖腦袋也要與火神門結親,除了連任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方便行事么?負責瑯寰山兵力調配的是碧霄宮的展翼,他若有動作,慕姑娘第一時間就會察覺。有她運籌帷幄,誰想對巫族不利都沒那么容易得手。而火神門遠在天邊,南宮翾要暗中搞點小動作,就簡單得多。本座閑得無聊,私下打探了打探,聽說她答應事成后將一塊人人垂涎的風水寶地賜給火神門。這事不都已經昭告仙門各派了么?”
雪氏兄弟對看一眼,又默契地閃開,只各自在心頭盤算。雪千色道:“扯這么多有的沒的干嘛?不是說要讓咱們看麒麟跪圣血的奇景么?”
任天放冷聲道:“一個靠投胎橫行霸道的人,不配跟本座說話。”
雪千色的臉漲得通紅:“那顧長風就配?他一個跑腿的,你怎么不說他!”
“本座為何要說他?就因為他是十三公子的侍從?”
“可不是?一個侍從而已,你為何對他另眼相待?”
“我魔族雖不信天道,不敬神佛,行為多狂悖,處事之道卻以忠義為先。顧長風追隨十三公子多年,情深義重,忠心耿耿,本座欣賞他。不像某些人,從來就不懂得‘情義’二字是怎么寫的。雪千色,不想自討沒趣就乖乖閉嘴。要是惹得本座當著你心愛夫婿的面揭了你的老底,那就不太體面了!”
雪千色氣得眼淚打轉。謝輕云握著她的手,以示安慰。
“貴為二圣之尊,還要親自下場挑撥離間,難為你了。”
“十三公子過獎了。骯臟活總要有人干。別人干本座不放心,怕達不到預期的效果,可不就得親自下場?”任天放的話說得極為真誠,將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演繹得淋漓盡致,“江逾白,本座問你,聚靈珠在哪兒?只要你把它交出來,本座就放你一馬。”
江逾白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那句話。聚靈珠已遺失多年,巫族派出大批高手尋找,始終不見其蹤跡。若我有聚靈珠,你們還敢在巫族撒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本座就暫且信你。”任天放轉身笑看眾人,“既然大家都想看景,那本座就勉為其難地滿足你們的好奇心吧。”
莫待道:“你急什么。你先解了江逾白的符咒,我還有話要問他。”
任天放倒也痛快,抬手就把符咒解了:“二位慢聊,本座不打擾。”
莫待道:“江逾白,事已至此,你我都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我就一個問題,你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證明我是林漫的骨血?”
“有。”江逾白化出一個錦盒,雙手送到莫待面前。“這是聚靈環,可聚天地靈氣,是巫族代代相傳的圣物,只有圣血才能戴上。佩戴者的左腳心會出現一個貓爪印,永生不滅。”
貓爪印?圣物不都是蓮花,日月,金輪這類很能唬人的玩意么?這巫族的老祖宗想法倒特別,說不定也是貓奴。莫待取出指環一看,強忍住沒笑。那指環造型極為簡單,就是圓環上嵌著一個大眼睛的貓頭。如果把它扔在路上,除了孩子估計沒人會多看一眼。
江逾白道:“貓是巫族的圣寵,也是圖騰,代表著溫和,靜潔,高貴,神秘,與世無爭。”
莫待想起了飯團,在心里補了一句:可能還代表惹急了會抓撓踢打嗷嗷叫。他把指環遞給甘薇,請她試戴。說來也怪,那指環比甘薇的手指還大一圈,可無論她怎么試,就是戴不進去。她把指環遞給夜月燦,同樣沒能成功。指環在人群中傳了一圈,結果不論男女,仙魔凡俗,無一人能戴上,慕無雙也不能。待指環重新傳回莫待手中,他正考慮該戴哪根手指才合適,那指環就像長了眼睛似的,嗖地一下就套上了他左手的中指。隨即,一股熱流從指尖直達左邊腳心,過了片刻才恢復如初。“呵,又一個急性子。”
江逾白立即上前,就要大禮參拜。莫待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斷了眾人想看麒麟跪主的心思:“我就是一個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不是你的小主。”說完轉身對著林漫磕了三個響頭,“你生了我,我救江逾白一命。之后,你我兩清,巫族的存亡與我無干。”
江逾白心有愧疚:“對不起!我想保護你,結果反倒連累了你!”
“少廢話,靠邊站。”莫待摘下腰間長笛,面朝任天放:“說吧,怎么打。”
忽聽得呵斥聲和叫罵聲穿過叢林傳來。很快,兩道人影一前一后落在兩棵幾乎一樣高的柏樹上。待看清來人,任天放頓時冷了臉:“曹得雄,大晚上的不待在你的驢棚里,跑到這里來干嘛?膽敢壞本座的好事,本座踏平你的骷髏山!”
“你兇個毛!你以為老子想來這狐貍窩?老子是被這丑婆娘追得實在沒地去了,誤打誤撞進來的。”曹得雄抹了一把汗,指著樹梢上的少婦罵道,“他娘的,你追了老子好幾個晚上了,能不能歇息?”
“不能!你不死,我不休!你死了我也得把你腦袋割下來祭奠亡魂!”那少婦低頭朝地面看來,竟是甘薇。她一眼就看見了莫待,不由喜出望外。“莫公子?是你啊?你怎么來這鬼地方了?”
“我是溜達過來長見識的。那人是你仇家?”莫待見她已摘去面紗,臉上的傷雖沒好完全但明顯淡了許多,透著紅潤的膚色已沒有垂死的病態,頗為她高興。
“這畜生從天慕山返回他老窩的途中,奸殺了一個無辜的農家姑娘,還將一隊打抱不平的鏢師殺得精光。恰巧族中的幾個兄弟路過,跟他打了起來,結果死的死傷的傷。幸好妾身及時趕到,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柳宸鋒自我介紹后問:“請問夫人,遇害的可是龍威鏢局的鏢師?”
甘薇道:“正是。領頭的鏢師一臉絡腮胡,姓劉,單名一個‘虎’字。”
“龍威鏢局四處尋找兇手未果,沒想到竟然讓我遇上了!”
“是老子又如何!”曹得雄跳下樹,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牛眼道,“你咬我?”
柳宸鋒道:“鏢師被殺,我有責任幫忙捉拿兇手。還請夫人將此人留給我。”
“柳莊主不用客氣。只要這狗東西得到應有的懲罰,誰動手都一樣。”甘薇退到莫待身邊,小聲道:“全族上下都盼著見公子一面,謝公子的活命之恩。”
莫待微微笑了:“辛苦的是長風,奔馳千里送藥方和藥引。他喜歡族中老人釀的酒,回頭讓他喝夠就算感謝。”
“如此大恩,豈能只以酒相謝?若日后莫公子和顧掌柜需要幫手,神隱族上下必定以死相報!”
“夫人言重了。我只是送了夫人一瓶藥引而已,夫人切莫將恩情記在我身上。”
“不管方子是誰給的,沒有藥引也白搭。我不管,反正我就只認你。”默了一瞬,甘薇又道,“有一事想請公子替我解惑。當初在黑暗之森,公子曾割腕取血給我,可那血并不能解毒。”
“夫人是可信之人,我告訴你也無妨。我的血雖無腐蝕性卻有劇毒,而我的生命水才是藥引。夫人可還記得,我劃破手腕時用的是我的指甲,那上面涂了能解我血中毒的藥,留給夫人的就只是普通的血,與常人無異。”莫待玩笑道,“夫人,看在我把這要命的秘密都告訴了你的份上,你就別再生氣了。當日芳菲林之舉,在下迫于無奈才出此下策。要打要罰全憑夫人一句話,只求夫人和族中戰士原諒。”
“你讓我們去救仇人的弟子,確實挺讓人生氣的。夜櫻還說,等見了面要跟你狠狠打一架才算呢!”甘薇理順鬢邊微亂的發絲,似乎將那些不堪的過往也理順了,“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慢慢地就想通了。冤有頭債有主。作孽的不是他們,神隱族要報仇得找方清歌和雪重樓,那些仙門后生該救咱還是得救。斬妖除魔的路上,他們也算伙伴。”
“夫人能這么想就太好了。回頭我請戰士們喝酒,當面向他們賠不是。”
“公子有錢買酒么?如今你已退隱江湖,敲竹杠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沒關系。我有長風呢。他有我就有。好酒好菜管夠,夫人只管放心。”
甘薇笑了:“來這里之前我剛收到消息,說是顧掌柜派人送了一筆巨款到黑暗之森,足夠全族上下生活好幾年。我想,他是在替你賠罪吧。”
莫待詫異道:“當真?那家伙提都沒跟我提這事。”
甘薇嘆道:“公子與顧掌柜的情誼這世間難得!”
就兩人私語的功夫,柳宸鋒已和曹得雄過了好幾招。柳宸鋒沒給曹得雄喘息的機會,更沒打算手下留情,上手就是狠招。曹得雄也不是吃素的,應付起來很是自如,畢竟這骷髏山王的名頭也是他一拳一腳打出來的。兩人越戰越激烈,惹得人群不時爆發出喝彩聲,好似這只是一場切磋,無關生死。
半柱香后,任天放道:“曹得雄一身怪力,可舉鼎拔山,柳宸鋒的功力再深厚也比不過他。再這么無休無止地纏斗下去,秋嫣然沒過門就要守寡了。不行就趕緊換人。”
顧長風道:“換人不如換劍法。柳莊主博學多才,精通劍道,不知道能不能換套劍法讓我等一睹為快?”
柳宸鋒立馬明白了顧長風的意思:這是要看我的劍術有沒有進步呢!“那在下就來試試這套新得的琉璃劍法。”說著便換了招式,滑步朝曹得雄身后繞去,身姿輕曼,起落之間處處精妙絕倫。“第一招,皎月飛光。”
任天放笑道:“這還差不多。不知道骷髏山的新王又會是誰。”
三招剛過,曹得雄就露了破綻。又斗了兩招,鹿鳴劍輕飄飄地滑過他的脖子,切斷了他的頸動脈,連掙扎都沒掙扎就斷氣了。
眾人一邊大聲喝彩,一邊猜測這是什么劍法,變化莫測,太過出色。有那托大看不起柳宸鋒的江湖老人,再也不敢拿眼睛斜他。
莫待的眼底飄過一絲笑意,臉色還是冷冷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