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慶時不時把一大把草丟進背簍，擦擦汗；過一會兒又移動一下背簍的位置，繼續揮著鐮刀，“唰……唰……”他的速度很快，腦子里只想著趕快割，快中午之前，終于，割到了差不多虛虛的一高背簍。

“呼！”徐小慶看著差不多可以回去交差的背簍，轉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氣，把鐮刀打進地里，用手給自己扇風。

“累死我了！”

歇了一會兒，他又蹦出兩個字：“好渴。”

之前忙著割草沒多注意，現在歇下來，徐小慶只覺得整個臉上頭頂的汗水，一層一層的往下滾，擦都擦不過來，心跳的快極了，“砰砰砰”的要飛出身體，加上口渴，他覺得自己像一條快要干死的魚兒。

等汗流的沒那么嚴重了，徐小慶甩甩胳膊腿子，深呼吸幾口，把背簍扶好，抱起地上還沒摞上去的草，用力的按幾下，把鐮刀卡到草里面，確保草很結實，走的時候不會掉出來，徐小慶蹲在地上，努力的背起背簍，回家去了。

他腳程很快，不久就到了。

他打算著等下趁爹爹不注意的時候直接把草背到后院，一半丟到豬圈里，這樣，爹爹就發現不了他今天打的草有些少。

可惜事與愿違，他推開門的時候，柳氏正坐在屋檐下休息，其他人還有的在洗手，看樣子也是剛干活回來不久。

徐小慶想假裝沒看到，直接往后院走去，柳氏夾雜著怒氣的話語就沖了過來。

“你是眼瞎了還是啞巴了？看到大家在這兒，略都不略一眼！”

“爹爹，嬸子，叔叔，姐姐……大家都回來啦。”徐小慶壓下擔心，笑呵呵的說到。

柳氏今天干活一定出大力氣了，不然怎么會火氣那么大。

其他人隨便答應一聲，沒當回事。徐玉昌一看柳氏的樣子，就皺起了眉頭，聲音沉沉的對小慶說：“先去放了吧。”

“好的，娘親。”

大家洗漱收整好，黃氏跟何氏也開始在飯桌上擺飯了，簡單的白菜土豆拌湯，一種清水煮開后，加入白菜片和土豆塊，煮開后散些干面粉在里面，只用一點面粉，就能煮一大鍋，比起湯面能節省很多面粉，也是當地的主要飯食之一。

此外，就是自家榨的酸菜和大蒜。

大人對此習以為常，各自端起碗，開始吃飯，小孩子卻想不到那么多，徐敏四歲的兒子徐成靈不想吃拌湯，喊著鬧著要吃雞蛋，旁邊徐慧六歲的小兒子的徐川靈一聽弟弟說要吃雞蛋，使勁往柳氏懷里鉆，撒著嬌說自己也想吃煎雞蛋，浩琦沒有說話，但眼睛卻是緊緊地盯著，一旦答應吃雞蛋，那她希望自己也有，只是覺得自己作為女孩子，不是很好意思撒嬌喊著自己也要。旁邊的曉靈看著弟弟妹妹們喊著要吃雞蛋，筷子捏得緊緊的，也開口說：“弟弟們有的話，我也可以有吧？”。

大人們不會同意的，不可能小孩子一喊就給，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家庭。小孩子精力旺盛，喊叫起來簡直是魔音灌耳，大人精疲力竭，一鬧騰就覺得十分煩躁，徐玉蓮性子急，對著徐成靈就是一通訓斥，徐成靈都嚇哭了，他撇下碗，在何氏懷里哽咽著，口里還罵著“壞奶奶，壞奶奶……”。其他三個小孩子也是心里顫顫的，不敢再說話，也不敢再眼神亂飄，

柳氏本來就火氣大，看到桌子上亂七八糟的，自己的小孫兒也被嚇得縮在一邊悄悄吃飯，一股子氣從腳底子直往頭頂子沖，心里覺得，徐玉蓮看似再罵徐成靈，實際是在罵自己的小孫兒，罵自己的曉靈和川靈，他氣呼呼往嘴里扒飯，結果把自己嗆得氣管差點咳出來，當即開始罵罵咧咧，指桑罵槐。

“老爹我***忙了一天，骨頭都給老爹累成了八塊，吃個飯*爺爺*還不能好好吃……”

“這一天天的，忙的人忙死，****享受的人享受死，這老天瞎了眼，就***不能體諒我們這忙死的人……”

柳氏捧著碗，嘴里沒停，邊吃邊罵。聽的人氣得要死，但大家很累，大概休整一下后，下午還要去地里干活，所以大家都讓柳氏閉嘴，柳氏那罵的素材就更多了，然后就沒人理他了，大家躲得遠遠的，當做是耳旁風。正在這時柳氏瞥見小慶吃著飯，眼珠子轉得飛快，他又開始朝小慶發火。

“你個不要臉的死娃子，去了***一天，才打了***半背簍的豬草，要你吃干飯的啊？”

小慶捧著自己的碗，把臉都塞進去，這動作惹得柳氏直接跳起來要打小慶，大家看著這一幕，似乎是看了千百遍，毫無反應。

小慶縮起身子，他知道爹爹打他一下就氣消了，大家就不用在這兒聽著難受了，自己要是跑，肯定會更加雞飛狗跳。

但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落在身上，徐玉昌抓著柳氏的胳膊說他鬧夠了。

“你**差不多得了！誰欠你了？小慶一早上就被你趕出去，你****連早飯都沒讓孩子吃，他有力氣養你的那兩頭豬？”

“不讓吃就不讓吃，也沒見****他餓死了，以前怎么能打滿背簍？就偏今天不成？他就是專門的跟老爹我對著干！”

“小涵！”

柳氏聽了這兩個字，瞬間整個人泄氣了，就仿佛一只膨脹到要炸的大氣球，被人突然扎破了。

小慶驚愕的看著自己的娘親和爹爹，他從沒有見過柳氏這么……這么順從聽話的樣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娘親有這樣的能力。這讓他的表情凝固在了驚愕的時候。

其他人一聲不吭的看著，也不知道，徐玉昌和柳氏是要干什么。唯二的兩個知情人，對此毫不在意。

柳氏卻似乎想起了什么約定，從徐玉昌的身旁露出腦袋，黑著臉，皺著眉，說了一句：“以后吃了早飯再去干活。打豬草吧。”說完，把碗哐的放在桌子上，回屋子去了。

徐小慶愣了，自己的娘親以前也勸過爹爹，以前都是拒絕的很暴力，這次居然配合了，重要的是，以后可以吃早飯了！再也不用餓著肚子干活了！

徐小慶開心極了，黃氏跟何氏站在后面，顯然也有些開心，是為徐小慶開心的。

這時，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陸陸續續的放好碗回去休息了，仙氏甩甩自己的頭發，也回去了，跟往常一樣，又是黃氏，何氏還有小慶洗碗收拾。

下午小慶還是出去打豬草了，他們家的后院，養著兩頭豬祖宗，就等一年養得膘肥體胖，到年底，一只賣掉，另一只給自家吃。徐小慶自從六歲就開始給家里喂豬，打豬草，做飯，洗衣服，樣樣都會，樣樣都學得不容易。

然而徐小慶不知道的事，之前找她麻煩的那些小孩中，今早有一個，恰好看見他在山坡上曬太陽了。本來之前的事情是她們不對，可人總是喜歡“嚴已律人，寬以待己”。她們吃了癟，根本沒有反思，就想著要怎么欺負回來。一想著徐小慶不開心，大家就開心，而且，能欺負小慶的也不只是她們，小慶家里的那位，被她們稱為“抗命硬先鋒”，誰能比得過那位？那小破孩下午一瞧見柳氏，麻麻溜溜地湊上去，揭發了徐小慶“惡行”……

……

沈一林家的麥子，有兩片地的，因為在山上，還有些青綠，要等再過幾天全都熟透了才會收割，而一個早上，她家堆在坪場的麥子已經打了一半了。

經過梿枷的三倍六十度全身按摩，麥子和麥糠都已經從麥稈上脫落，現在正在陽光的照射下，纏纏綿綿的混合在一起，散發著陣陣麥香。

女人們拿著木叉子，把麥稈都挑起來堆在一起，身后跟著的人，把一堆堆的麥稈聚成更大的堆堆，然后捆起來，就像之前沈蘭交給沈一林的那樣。然后，一個個麥稈束子整整齊齊的排放在坪場邊上，晚上都要背回去。

男人們拿著掃把，把麥子和麥糠都掃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沈一林看看自家的麥子小山，心里油然冒出一種，自己是地主的驚喜和錯覺。

那些麥子和麥糠，等傍晚起風的時候，要揚一下，稱為揚場，就是用簸箕裝著麥子和康，站在風口，一點點的傾倒下去，風就會把麥糠吹遠，落在原地的都是干干凈凈的麥子，就可以裝起來，回家晾曬，存在柜子里了。當然，麥糠也是要收回去的，喂豬、或者糊墻，都是極好的材料。

留到傍晚揚場，一方面是中午的風沒有傍晚穩定，另一方面，是等下還要接著打麥子，現在就要把麥子鋪上，給太陽曬著了。

收拾好早上的，女人們鋪著麥子，男人們會沈一林家準備晌午飯去了。

江迢相公和楊大叔，還有楊小相公到的時候，王氏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他晌午準備了蛋花湯和蒸饃饃，三人到時，他正在往鍋里面加調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