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春回來的幾天里，許文杰就像被打了雞血，腳步輕快，心情愉悅。

他不僅少有的主動做起家務，還情不自禁哼起《相約1998》：

“打開心靈剝去春的羞澀/舞步飛旋踏破冬的沉默/融融的暖意帶來深情的問候/綿綿細雨沐浴那昨天激動的時刻/你用溫暖的目光迎接我從昨天帶來的歡樂/來吧來吧，相約98。

相約在銀色的月光下/相約在溫暖的情誼里/來吧來吧，相約1998/相約在甜美的春風里/相約那永遠的青春年華/心相約心相約/相約一年又一年/不論咫尺天涯。

歌聲悠悠穿透春的綠色/披上新裝當明天到來的時刻/悄悄無語聆聽那輕柔的呼吸/那么快讓我們擁抱彼此的夢想/你用溫暖的目光迎接我從昨天帶來的歡樂/來吧來吧，相約98。

相約在銀色的月光下/相約在溫暖的情誼中/來吧來吧，相約1998/相約一年又一年/不論咫尺天涯......

由于劉全菊動的兩次手術切除的都是女人最性感部位，加之精神上受過的損傷難以完全愈合，所以她也就慢慢地減弱了欲念方面的渴求，開始被動式的應付。

許文杰如此興奮的狀態，如果放在新婚頭年，她一定會潮熱難耐，主動攻入陣地打成一片。

如今，她也僅僅只是帶著親切風趣的口吻問道：“杰哥，你遇到什么喜事了嗎？”

許文杰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點過了頭，但家里的歡樂輕松氣氛居然營造起來了，側面輪廓中正在打毛線的劉全菊，平常眉宇間暗藏的郁結似乎已經消散，酒窩像極了葉泰和葉韻。

已經很久沒有與妻子親熱，許文杰暗想著自己在漢春的所作所為，心里頓時涌起了一股愧疚。

于是，他順勢放下手中的拖把，滿面春風地答道：“陽歷的1998年很快就會過去了，我們也應該到床上認真總結一下，定格年末中難忘的回憶。”

許文杰挨著妻子坐下，拿掉她手中的在織毛線，然后把她按倒在沙發上熱吻，并喘著粗氣說道：“這就是我遇到的喜事”

說完，他抱起癱軟的劉全菊去往臥室......

許文杰的興奮并沒有延續幾天，不久，縣里關于環保方面的意見，偏向于邊發展邊治理，而且只是口頭傳達，不僅沒有正式文件，而且連會議紀要也沒有。

布順鄉算計村的洗礦場的金宛仕為了申請環保許可證，低價買了一臺二手凈化設備，但為了節約成本，環保執法檢查一來就開，不來就停。

縣里相關人員暗地參股也多，因此不斷有領導打招呼，執法檢查隊里面還有內鬼，許文杰分管的環保執法遇到了腸梗阻，這時，他才知道為什么副職里面沒人肯分管這一塊工作。

許文杰只好力所能及地對投訴最多的布順鄉算計村洗礦場進行罰款和拖延發放環保許可證來維持自己的尊嚴。

1999年春節上班后，楚家縣的官場進行了一次小調整，其中洪水懷調到縣紀委任副書記。

四月初的一個周末，劉全菊單位搞活動，許文杰獨自回家看望奶奶，堂嫂告訴他奶奶最近的病情有加重的跡象，經常胸悶，呼吸困難，說胡話，估計時日不多了。

許文杰知道自從奶奶翻病后，本分的堂嫂日復一日地為行動不便的奶奶洗臉、擦身、喂藥和喂飯，讓他和姐姐省去了很多麻煩。

不過，奶奶畢竟已經83歲了，年事已高，加之病疼纏身，隨時會油盡燈枯。

躺倒在床上的許奶奶，眼窩深陷，臉色枯萎，氣息奄奄，卻還要讓剩余的生命強作掙扎，似乎舍不得離開人世。

許文杰一陣悲慟，自從父母去世以后，這個女人就一直行使著母親和奶奶的雙重職責，含辛茹苦拉扯大了自己和姐姐，太不容易了。

想到這一切，許文杰急中生智，連夜打電話與姐姐和葉臘梅聯系，偷偷把葉泰和葉韻叫過來解開奶奶心結，讓經歷坎坷一生的慈祥奶奶能夠瞑目。

葉臘梅二話不說，星期天早早叫醒兒女，然后坐班車到達漢春，與約好的許文英會合，再轉乘出租車悄悄抵達布順鄉許奶奶家。

在此之前，許文杰已經坐在奶奶床邊慢慢把事情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奶奶自言自語囁嚅起來：“我.....我看過......那女子照片。”

許文英帶著葉臘梅母子三人匆匆趕到，在許奶奶床邊，許文英先叫了一聲“奶奶”，葉臘梅緊接著也叫了一聲，然后把葉泰和葉韻拉到旁邊：“叫祖母！”

兄妹倆怯生生地先后輕聲叫了一聲：“祖母！”

許奶奶突然神智一下子清醒過來，嘴角露出久違的笑意，一滴昏濁的熱淚滑落下來，然后慢吞吞說道：“像...太像了...是文杰...小時候的樣子！...去玩吧...別嚇著！”

葉臘梅蹲下身子，拉著許奶奶的手，幫她試淚。

許奶奶嗓音微弱發顫地說：“這世上...明知是火坑...還往里跳的人...不多了，可惜...苦命鴛鴦，不能做...神仙眷侶了。”

“奶奶，我心甘情愿！”葉臘梅湊近許奶奶耳邊說道，眼眶潮濕起來。

知道奶奶喜歡吃魚，下午，許文英和葉臘梅一起為奶奶煮了買來新鮮的溪里小魚。

葉臘梅細心地摘去魚刺，然后一勺一勺慢慢喂給奶奶。

吃完一小碗飯后不久，許奶奶安祥入睡，葉臘梅尋找了一個沒人注意的機會，心急火燎與許文杰緊緊擁抱并熱吻后，便帶著兩個孩子上了出租車返回古原。

三天后，許奶奶仙逝于春暖花開的季節。按照她曾經瀏覽棋盤山時所留下的遺囑，許文杰將她埋葬在棋盤寺兩棵古銀杏樹下面自家承包的松林里。

墳墓前，許文杰神色凝重地對許文英說道：“姐姐，這里真是一個好地方，萬一意外比明天先來，我就埋此地陪奶奶。”

許文英還沒從悲痛之中緩過來，她白了弟弟一眼。

葬禮結束，許文杰問打理棋盤寺的堂伯，對面算計村正在大興土木建新磚房的是誰，堂伯說是金宛仕，因為他那入贅到洪家村的堂爺爺金利來，也就是金半仙替他看的風水寶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