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還伴著低低的說話聲，聽著人數還不少。

在原身記憶里，離海神殿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上小半個時辰，天還沒全亮他們就到了，也不知道是多早出的門。

言汐理了理衣襟，熄滅了廚房門口的火把，坐在海神殿門口的石凳上，看著門口的方向。海神殿的圍墻并不高，只是為了防范山間的小型野獸，所以個子高挑些的成年人很容易越過圍墻看到里面的場景。

隨著狗叫聲響起，那群人終于到了院門口。似乎是攝于海神殿的威嚴，沒有人往里窺探，從言汐的角度，也只能看到幾個腦殼頂。

仿佛是心有靈犀，院門剛剛被敲響，海女這邊的屋門也打開了，一個圓臉的海女最先推門走出來，似乎是叫許二妹。

許二妹沒有看到言汐，她本就醒得早，聽到狗叫聲也就出了門。這會兒看到大門口有人，立刻就走過去開門。

“爹，娘。你們這么早？”對于父母的出現，許二妹并不意外，她似乎只是有點奇怪父母來的這樣早。

雖然很多人為了好處以女兒進海神殿為榮，但是也有不少人更愿意自家女兒在身邊順順當當長大，嫁個好人家，生一堆娃兒，才算是過上好日子。在原身記憶里，許二妹的父母屬于前者。

為了持續的獲得好處，他們自然不愿意和女兒離心，有空閑了就會來看看女兒，甚至帶一些自家種的不值錢的菜蔬，或者海里打來的魚蝦，美其名曰二妹愛吃，然后再帶著許二妹悄悄攢下的各種好東西回去。

不過許二妹顯然樂在其中，安婆婆縱然吝嗇，但是懲罰歸懲罰，也不會故意短了海女們的吃穿用度。島民們送來的東西不少，她也不會做的太過。

許二妹的父母這次過來，倒不是為了聯絡感情，他們是想接許二妹回家。安婆婆還在的時候，知道許二妹沒被選成新娘，他們就找安婆婆商量過，等海神祭過后，再給海神殿送上一袋子稻谷和一塊布做祭禮，接二妹回家。

但是昨天的海神祭出了叉子，安婆婆也沒了，他們擔心事情有變，才會一大早趕過來。和他們一起來的，不僅有許二妹的兩個兄弟，還有另一個海女吳盼娣的父母，他們的目的也是一樣。這急急忙忙的樣子，倘若叫不知情的瞧見，還當是母女情深，其實不過是另一樁交易。

無憂島和別處習俗不同，海女格外受人尊敬，她們是離海神最近的人。如果三十年一次的大祭落選后，海女愿意回家嫁人，不僅會受到男方家器重，還能得到大筆彩禮。

只是對于海女而言，出嫁未必是一件好事，相比未知的生活，從海女到神婆，是一條看得清未來的安穩的路。

許二妹迎了自家父母親人進來，讓人在院中歇下，就準備去叫吳盼娣。忽然發現這些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后，連忙轉身，就看到言汐正坐在海神殿門口看著她們，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在晨光的映射下，有一種讓凡人不敢直視的神圣。

“神女！”許二妹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她完全不知道言汐什么時候出現在海神殿門口，這會兒心里更是惶惶不安。

說心里話，前一天的海神祭，連安婆婆都去了，本來就被選為新娘的言汐又成了神女，是未來海神殿說一不二的人。一同生活了五年的人，心里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所以葵香珠妹她們恭恭敬敬的捧著言汐時，她就和盼娣往后退了一步，事情應付著干，只等著家人來接。這會兒見了正主兒，自然心虛。

“這么早就有家人來看你？看來真的是挺關心你的。”言汐淡淡的笑著，一眼看去就知道許二妹心里的小算盤，她也就繼續端著神女的架子。

“神女，我……我去喊盼娣，她的父母也來了。”許二妹急于找人分擔，立刻就去叫另外一個海女。

“見過神女。”一個和許二妹長得有三分相像的中年女人大著膽子上前行了個禮，用哆哆嗦嗦的聲音把來意講明白。

她不可能不怕，昨兒個海神祭上言汐御龍飛天手執神諭的場景她們能記一輩子。

“已經跟安婆婆商量好了？”言汐確認了一遍，又問道，“二妹和盼娣的意思呢？她們二人可愿意？”

“愿意，愿意的。”不僅許二妹的母親，另外幾人也連連點頭。

“也罷，死者為大。既然安婆婆同意了，就這么辦吧。”言汐看著站在不遠處抖著雙腿的許二妹和盼娣，問過她們的意思，見她們確實樂意，就點頭答應下來。

不僅如此，還額外補了一句，“你們日常穿的衣裳用的鋪蓋，都一并帶走吧。還有安婆婆之前找人新做的牛骨發簪，也帶走，一人一支，算是海神殿給你們的嫁妝。”

海島上的布料牛骨雖然難得，倒也算不得稀奇，稀奇的是出自海神殿，能夠放在嫁妝里，絕對算得上體面。

“謝謝神女！”“多謝神女！”感謝的聲音不斷響起，許二妹和盼娣去收拾各自的行禮，珠妹帶著她們的家人安置送來的兩袋稻谷，葵香就站在言汐身后，神態凝重，像守護者一樣。

兩個準備回家嫁人的海女早有準備，收拾的也就很快，將行禮交給家人，去海神殿里上了香，又給言汐行了個大禮，這才跟著家人依依不舍的離開。

不過一天工夫，海神殿的六個人就只剩下一半。

“神女。”往日有點話癆的葵香吶吶的喊了一句，似乎想要安慰言汐，卻又不知說什么。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散了也好。”言汐說著，伸了個懶腰，一本正經的坐在這兒裝神女也挺累的。

伸完懶腰就對另外兩人道，“別看我啦，臉上又沒開花。趕緊吃飯去，現在海神殿只剩咱們三個，得好好收拾一下才行。”

看著她們乖乖的進了廚房，言汐終于忍不住和系統吐槽自己的失誤，“小九，我大概是沒睡醒吧，剛才也太摳了。按照安婆婆的交易留下人家的糧食就算了，居然連頓早飯都沒管就讓人走了，這傳出去會被人笑死……”

畢竟那倆海女雖然有點小心思，但是真不算啥，誰還沒個嫉妒心了，她倆可連句壞話都沒說過。

【宿主，你想多了。】小九淡定的表示，它剛剛可是一直監測來著，【他們覺得你十分大方，居然愿意讓人帶走海神殿的東西，還賜了牛骨發簪做嫁妝，海女們出嫁時會更加體面。】

對于他們來說，言汐是神女，她開口給的東西，那就是寶貝，能傳好幾代的那種。

“你確實很摳門，”一個低沉的聲音出現在言汐腦海里，“都跟你合作一天了，居然一頓飯都沒管過我。”

言汐……忘了手腕上還掛著一條龍了。不過，就蒼溟那體格，就算把海神殿的東西全喂給他，他能吃飽嗎？

“我覺得，我可能管不起。”言汐實話實說，“你應該挺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