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夠了以后，王開站起來。

他走到老順婆面前，“哎哎，兩位，該出來了。”

正常人身子里占據(jù)著兩個鬼，終究不是好事。

王開話音剛落，老順婆身后冒出一團光華，奪目卻不耀眼，接著老順頭的虛影出現(xiàn)在老順婆身后，他向眾人微笑、擺手，漸漸化作虛無。

“喂，喂。”

王開招手，“不是吧，你就這么走了？”

他問老順婆怎么辦，關鍵是老順頭兒答應他的私房錢怎么辦。

然而，這些終究止不住老順頭的消逝。

一直到光點化為一縷熒光，飛出院子消逝在天邊后，老順頭兒都沒再留下一段話。

“就，就這么去了？”

老白不可思議。

“放心吧。”

高父從老順婆身子里鉆出來，“他已經(jīng)把事兒交代清楚了。”

在同用一個身子里的時候，他們直接就靈魂對話了，壓根不需要當面交代，而且在靈魂對話中，老順婆子還能看清老順頭長什么樣。

“老順婆子小時候就瞎了，壓根不知道他長什么樣，今兒也算圓夢了。”高父說

郭芙蓉遺憾，“這走的也太快了吧。”

上次告別就匆匆，這次不應該坐下來還好談談，來一場正式的告別嗎？

“快慢不由人。”

王開搖了搖頭，鬼因執(zhí)念而生，執(zhí)念一去，鬼就自行去陰間報道了。至于鬼差抓鬼，也只抓那些執(zhí)念對人世間有害的鬼，譬如要睡一千個姑娘之類的惡鬼。

“老順頭兒一定是心愿已了，所以立刻就去了。”王開說。

高父認同的點點頭，“這老順頭就覺得一輩子沒給老婆子說過喜歡你，所以想回來告訴老婆子喜歡她，謝謝她嫁給他。”

這話說完了，心中的執(zhí)念也就沒了，人轉眼就去了。

“行了，天兒也不早了。”

王開站起來，招呼眾人把老順婆抬回去，她距離醒過來估計還有點兒時間。

剛進屋門。

“嗚嗚——”

黑暗中傳來嗚咽的聲音。

“還有妖怪？”

高升一個機靈，老白和郭芙蓉也戒備起來。

王開從懷里取出火折子點燃，見床上綁著一位白衣姑娘，她的頭發(fā)凌亂，嘴巴被一塊抹布塞住了。在這位白衣姑娘身邊有斑駁血跡，衣服更是染紅一片。

這位姑娘目光中閃爍著無助，在見到王開等人后，目光中綻放出光芒，劇烈的掙扎起來求救。

“快救人。”

王開把火折子丟給高升，踏前一步，待見到這姑娘受傷的地方后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氣。

這姑娘受傷的是手腕。

她的手腕被咬斷了，手掌和指頭不見了，只留下了血肉和骨頭茬子。

好在手腕經(jīng)過了鬼氣的處理，斷茬處的血肉萎縮了，這才讓這位姑娘沒有留血至死。

“這，這不是白天那姑娘嗎？”老白忽然驚道。

這就是白天同情郎分別，沒付酒賬，后來老白追出去討酒賬的姑娘，老白記得她叫小紅來著，“這，這怎么成這樣了呢？”

“遇見鬼了唄。”

王開解開她身上的繩子。

這姑娘嚇壞了，好不容易撐到現(xiàn)在，見到王開如見到親人，緊緊地抓住了他，恨不得縮進王開的懷里。高升在旁邊直拍大腿，這要是他快一步，這英雄救美就是他了。

“救你大爺。”

王開發(fā)現(xiàn)這貪官的腦回路就不一樣，他讓高升快點把蠟燭點上。

然而，高升剛把蠟燭點上，小紅姑娘就看到了他們抬進來的老順婆，嚇的縮到了王開懷里，顯然這一切都是惡鬼附身到老順婆身上所為。

王開顧不上安慰她，順手從老順婆的傳單上撕下來一塊布，為小紅姑娘包上，“得快點兒送到醫(yī)館里去處理一下。”

“我來吧！”

郭芙蓉站出來。

她問王開，“這位姑娘不要緊吧？”

“性命不要緊，這只手么——”

王開搖了搖頭，這手肯定長不出來了。

他左右看了看，見方才老順婆坐的窗前桌子上，有一堆碎骨，正是指骨和手掌，在燭光下森白，骨縫里還殘留著一些碎肉，“他奶奶的，怪不得老白聽他說嘎嘣脆呢。”

“這個畜生！”

呱呱忍不住說。

“行了，咱們回去吧。”

王開讓呱呱把這些收起來，然后郭芙蓉扶著小紅姑娘在前，他們跟在后面。等出了門以后，王開去敲了敲老順婆鄰居的窗戶，“別睡了，起來照顧照顧老順婆，我們已經(jīng)搞定了。”

“行！”

里面長出了一口氣。

王開弄出來的動靜不小，這要是搞不定，他們今夜是睡不著了。

一行人往醫(yī)館走。

當然，高升是不用走的，因為他爹在他身后一腳一腳的踹，“我是你爹，你把你爹都能弄丟了，我都懷疑我不是你親生的，啊，不對，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我親生的。”

高升很委屈，“親不親生的，爹你不應該最清楚嗎？”

老白跟在王開身邊，聽到后面的對話，扭頭看了一眼，“嘿，這對父子。”

或許是同仇敵愾對付過惡鬼的關系，在回過神來，知道這位也是鬼以后，老白他們很快就接受了，想想也是，剛送走一個鬼，關住一個惡鬼，又多出來一個鬼算得了什么呢。

他們剛回到客棧門口，王開就見醫(yī)館門口蹲了一個人。

“誰？”王開問。

“我。”

朱公子站起來，依舊用傘擋著臉。

“哦，對，你還得上藥呢。”

王開恍然，他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正好，小紅姑娘也讓鬼咬了，他們倆可以用同樣的藥，“這姑娘也讓鬼咬了，正好蹭你點兒藥。”王開一面開門一面說。

朱公子一驚，“她也被咬了？老高父親咬的。”

“當心我咬你啊！”

高父驀的鉆出來，“你再侮辱我的節(jié)操，當心我咬你！”

朱公子被嚇一跳，以至于他手中的傘滑了，正好露出那半張鬼臉。

老白眼神好，定眼一看嚇了一跳，“我的媽呀！”

“噓！”

王開示意他小點聲。

老白穩(wěn)住心神問王開，“這怎么回事這是？好好的一張臉咋成這樣了。”

王開指了指高升父親，“讓他咬了。”

老白瞅高父一眼，“你這也太缺德了，好好的一張臉讓你咬成什么樣了，這以后還怎么出去見人。”

朱公子讓老白不用擔心，“有這一半臉足矣，有這一半臉，我就還是鎮(zhèn)上最俊的人。”

“呃——”

老白看著高父，“你當時怎么不把他那半拉子臉也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