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娜雖然年紀才十七歲，但很懂事。這種懂事比現代那些十七八歲二十多歲的大學生還要懂事些。

聽我母親大人這樣一說，馬上就準備回去，到下午太陽靠近西邊山巒的時候，她決定從山上走。

因為從山下去坐摩托車，并不會少花時間，還會多花錢。她能夠這樣想，那當然是很好的。

再加上，我的本性就是喜歡走路。特別是和自己相愛的人走路。盡管走這種山路不能夠像在超級大都市一樣十指相扣，但是一前一后，那種感覺，仍然是婦唱夫隨的前奏，很美好。

這一次，她也和我走望鄉臺這條路。走到羅家碥回望劉家坪，看著坪里邊那些畫卷一般的金黃的梯田里零星嵌了的民居，她讓我指給她看，哪一家是三姐她們的家。

從我們站立的位置，看過去，直線距離也不超過二百米，她說：“你三姐叫什么名字？”

我說了。她開始壞笑：“要不，我幫你喊一下？”

我想都沒有想：“不要。”

“我喊了？”她拿古靈精怪的眼睛審視我的尷尬，繼續裝腔作勢地：“XXX，史瑞克想你了。”

但并沒有發出響亮的聲音。不過這也嚇壞了我：“快走，快走，我們一會兒到家都天黑了。”

她遠遠的盯著三姐的家，問：“你和你三姐相處那么多年，親過沒有？”

“沒有。手都沒有拉過。我成熟得晚，那個時候什么也不懂。”

“切，騙我三歲小孩。”

“真的。騙人爛舌頭。”

她終于放過我，繼續前行。松林在我們身邊發出清香，有幾頭牛在遠處的荒坪里邊徜徉，牛脖子上的鈴鐺聲清脆悠遠。

茅草的味道顯示著我們遠離人類適合居住生產的地方。

接下來，我們到達山崖的根部，開始曲折在巖石懸崖上的道路上雙手摁著膝蓋一起使勁兒上升。

到達望鄉臺，總是要坐下歇息的。

我們都坐在望鄉臺的邊沿，把雙腳放到懸崖外邊去，懸崖下邊有兩丈來高的高大灌木，使得恐高的我并不覺得自己坐在危險的邊沿。

歐娜一點兒也不恐高，她坐在那里還在擺動她的雙腿。有汗水從她的額頭滾落下來，我替她擦了一下，顯示出我笨拙的溫柔。

然后我的右手，自然而然從她后腰穿過去，輕輕摟著她，她自然就把頭靠到我的肩膀上。

風吹動我們的頭發，她身上的香味真的叫人迷醉。我想，這個小女孩，就是我的妻子了。雖然還沒有結婚。但是，她最終要成為我的妻子，和我生育兒女，相伴一生。

想到這里，我的右手緊了緊她的腰身。

西邊山嶺的陰影已經在河谷里掩了巨大的一塊，陰影的邊沿已經接近半山腰我們家的房子。

歐娜說：“坐在這里的感覺，真的就有一種飛翔的欲望，就像電視里邊看的那種三角翼，人吊在下邊的那種，從這里一直向下，越過下邊的羅家碥那一片平緩的松林，順著劉家坪，劃過龍家坡，從重山子那里斜著飛到杜家壩，直達三川鎮。”

我告訴她有一種叫翼裝飛行的事物，但是從這里不行，這里下去的高度不夠。如果我們從這里往上走四五十米，順著山脊走到西邊七梁溝的溝口那個位置。

穿好翼裝，從那里縱身一躍，下去，每下降三米，可以往外滑行一米。基本上也只能從富家巖下去越過龍泉大黃梁樹，到不了重山子，然后就要向外滑行，最大限度到下坡樓往上邊兩三百米的高度就要打開降落傘。

應當可以降落到ZF爸他們那個池子附近。兩個年青人坐在望鄉臺上對這些我們想象中的飛行路線神往了一陣子。

她親親我的臉，摁著我的肩站到平臺上，再伸出小手拉我，防止我從懸崖邊掉下去。

我們回到丈母娘家的時候，東邊山嶺上的太陽余輝還有一點點。時間把握得剛剛好。

歐娜姐姐和男朋友也從外邊打工回來了，重點是，她們正式進入了準備結婚的環節。

我自然還是表現完美的該做什么做什么，挑水，搬柴禾，甚至坐到灶前燒鍋。當然，得是我歐娜在灶后做飯。

因為歐娜姐姐們的大事是丈母娘這一陣子操心的重點，就沒有心思來監督防范我這個厚臉皮的小子。

再加上，操辦這些事也需要人手，水稻眼見著也黃了，應當收割，好多事，正好我在這里能夠頂得上事。

再加上因為我和歐娜走的足夠近，關系相處得足夠親密，我叫這邊爹媽以及其它親戚那真是非常的親熱，一點兒也不見外的樣子。

還能夠跟人天南海北的聊天，自己都覺得有點詫異。因為有歐娜的緣故，我當然要給所有人留下一個好的印象，讓歐娜所有的親人都覺得我這個小伙子配得上她。

我和歐娜高興的原因是，只要姐姐們結了婚，我們再談起婚嫁就比較容易說服丈母娘。

雖然我盡力的表演了我的這樣好和那樣好，但是仍然和歐娜的親人們不能夠達到完全的親密無間的程度。因為不抽煙，這就無法籍遞個煙點個火之類的小細節去完成農村的禮數。

又不喝酒，這在吃飯的時候，自然也就缺乏了和眾人更熟悉更了解的機會。

閑的時候，又不打麻將。撲克也不玩，看起來一點兒愛好也沒有，人們大約只是覺得我無趣。

其實我當然是想表現出我多么的不凡和優秀來的，比如說，我真的期待這邊的哪些人會下象棋，那我就可以碾壓他們一下。

但是，一個也沒有。

所以，當人們都在歡樂玩耍的時候，我多是一個人坐在一邊，只是安靜的看，帶著看明白了的笑意。

歐娜知道我一個人呆著無聊，隔一會兒會來和我偷偷捏一下手。

到了收稻子這天，因為丈母娘家的稻田比我們老家的遠了三倍不止，而且還是在山下，往山上背谷子這件事，我就自告奮勇上了。

別的沒有，力氣還是很不錯的。這項技能倒是讓親戚們刮目相看。看這小子一天安安靜靜，倒是一個好勞力。

但是，也只是一個好勞動力。別的，誰也具體看不出來。再說了，親戚們的看法最終是并不重要的。

真正核心問題是歐娜媽媽的看法。只要我能夠搞定丈母娘，我和歐娜之間的婚事就順理成章。

老丈人對我沒有任何的隔核，他始終覺得我能夠給他女兒帶來幸福。

丈母娘大人只是覺得我這么快就把歐娜騙得死心塌地要嫁給我，什么都只說我的好，完全不再聽她的話了而對我很是有意見。

在她的心目中，我和歐娜肯定是突破了男女的所有界線。但是，我和歐娜都沒法兒給她明說，我們并沒有做那些事。

只是我不知道歐娜一直以為親吻就會生小孩子這種荒謬的認知竟然造成丈母娘在問她：“你和他做沒做？”她竟然低頭說：“做了。”

丈母娘扼腕長嘆：“唉，你這個女子，叫我怎么說你好，你是叫人騙了還替人數錢。”

歐娜只是對媽媽說：“他對我好。真的對我好。不管怎么說，我就是要嫁給他。等姐姐們結了婚以后，稍等幾個月，我就要嫁給他。”

媽媽說：“你莫要后悔。”

歐娜斬釘截地說：“不得。保證不得后悔。”

媽媽再繼續加碼：“你不相信媽的話？”

歐娜面臨著在媽媽與她要嫁的我之間的一個艱難的選擇和判斷。

她當然想相信媽媽的話，但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我不愛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我是在騙她。

因為真愛是從心里邊，從相處的每一個時刻，從一起行走一起勞動中得來的心靈相通。

這種感覺，幾乎與生俱來，只可以跟一個人產生這樣的親密和信任。

即便是媽媽再愛她，她也意識到了這種母愛并不能夠和他對自己的深情相提并論。

將來的人生，更多的是這個男人對她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她的人生，將和這個男人綁在一起。她喜歡，并且愿意。

這才是她的人生和責任以及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