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伴隨著官差撤離現場，角落就剩下了江年和柴筌。

兩個人基本上都是兩看生厭。

不過，江年賠著笑臉，像個乞丐一般，求著對方給賠一點錢，而柴筌瞪著眼睛。

瞪得跟個蛤蟆一樣，似乎打算就這樣瞪死江年。

好一會，還沒酒醒的柴筌，腦袋痛的厲害，蛤蟆眼也瞪不下去了。

氣頭莫名其妙的，就消了大半。

也聞著自己一身的酸臭味兒，再看跟前這笑的跟癩皮狗一樣的家伙，也沒心情生氣了。

“我身上沒錢，”

說著，就走到路邊，招手想要攔車，回住處洗澡。

明顯的，就是不打算賠錢。

女人囂張的氣焰，讓江年面色一下變得有些不好看，但看著對方這一身，幾乎就沒幾塊布的裝扮，還有一身穢物的樣子，實在有些不知道該怎么下手。

臟手是一回事，

對方這一身，隨便扯兩下，就直接光身子了，

到時候，他直接就從受害者，變流氓，反而要給對方賠禮道歉了，……

深知世道險惡的江年，心底氣急，但也一時拿對方沒辦法，最后只能站在那里看著。

而柴筌面皮也夠厚，渾然沒把江年目光當回事。

只徑直站在那里，招手，等車。

但她這個樣子，站在路邊，好一會，車沒攔到，反而收到一堆的怪異目光。

心底膈應之下，還是對著一邊，有些不愿離開的江年招了招手。

“幫我攔輛車，回頭給你兩百塊。”

“三百，被子就八十，我還有那么多衣服，還有茶杯，……”

“好，三百，回去就給你，”

頭痛的厲害的柴筌，此刻完全沒心思和對方爭論，只想快點回家，順帶將這家伙打發走。

而得了承諾的江年，也不計前嫌，老實的上前，開始干活。

反正看這架勢，這家伙是要往家里走，都說跑的和尚跑不了廟，家門口好要賬。

人家都主動把他往家門口帶了，這還有什么好說的。

要賬討錢嘛，不磕磣。

都說人窮志短，反正現在的江年，也就這點出息了。

而也是之前一番折騰，到此刻，已然天光大亮，七點多了，路上車來車去。

江年雖然看著寒酸，但到底不像柴筌那般狼狽。

路邊站了一會，便有車停了下來。

不過，這車停下來，看到那柴筌，就有些后悔了，大清早的，接了這么一個客，后面還接不接客了，當場的，這司機，就想踩離合，離開。

“我給她用鋪蓋卷卷，不弄臟大哥的車，”江年忙阻止到。

一邊的柴筌當場，面色就變了，

消下去的蛤蟆眼，又瞪了出來，當時就想罵，但最后沒罵出來，腦袋太痛了。

為了能快點回去，她最終將這口氣強忍了下來。

但卻已經有些打定主意，要賴賬了。

而另一邊，并不知情的江年，和司機大哥一陣交流，最終，還是達成了一致，讓江年用著一張，昨天被吐了一些，但沒完全污染的鋪蓋，給柴筌卷了卷，送進了車廂。

只不過，那司機大哥，全程一臉嫌棄神色就是了。

如果不是江年拉著，他根本不想接這個單。

但到底還是生米煮成熟飯了，他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是老實的開車。

而也是上車之后，柴筌腦袋痛的厲害，又被那被吐了的鋪蓋卷著，整個人難受的厲害。

便閉著眼睛，瞇了起來。

前面開車的司機見著柴筌似乎睡過去了，本就是個話癆的，終于忍不住。

“嘖，兄弟也不容易啊，招惹了這么個女人，”

“要我說，找女人，不能光找漂亮的，就像你這個，長得倒是好看，但弄成這樣，”

“嘖嘖，還是得找個性格好點的，不然，還不知道以后怎么辦嘍，……”

司機在哪里叨叨咕咕，本就半睡半醒，難受的要死的柴筌，聽了，眉頭直跳。

當場，就想要跳起來，將那司機給掐死。

但本身就是宿醉，在大街邊躺了那么小兩三個小時，酒也沒醒過來，此前情緒洶涌之下，倒是還能支撐，此刻，進了車里，閉著眼睛，迷了一會，整個人就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掙扎了幾下，結果整個人跟個被鬼壓床了一般，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了。

最后，只能苦苦的挨著，讓自己在這半睡半醒之間，氣的半死。

不過，也是幸好，因為柴筌本身體力并不很好，沒能夠挨住多久，只一會，便麻溜的昏睡過去，再也不用聽那司機的屁話，氣的整個人頭皮發麻了。

嘴角流著涎水，頭頂烏云黑氣，眉頭緊皺，像個在睡夢之中，極度憤怒的死豬。

但仔細看，便又會發現。

這極度憤怒的神色之中，又摻雜著些許扭曲的病態愉悅之色。

但可惜，昏暗的車廂中，自然無人在意這點。

江年坐在一邊，忍受著柴筌那身上不斷散發出來的酸臭，一邊聽著司機的叨叨，心底無語。

最后，他只是默默的打開了車窗，將目光投射到車窗外，做出一副憂郁的模樣。

心情并不很美妙的他，并不想和司機多掰扯那么多。

也不想多看那醉鬼一眼，憂郁是他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而司機那邊，叨叨了一陣，見江年哪里反應平平，也覺得沒意思，便自覺的閉了嘴。

同時，將本就已經頗快的車速又提了提，想要快點將這個單子做完。

時間靜靜的流淌著，

也在柴筌所住公寓樓下，

江年等人還沒到，卻是已經有一個家伙先到了。

一個唇紅齒白的平頭奶油小生，正一身騷包的，蹲在公寓下方，腳下落了一地的煙頭。

口鼻之間，滿是云煙遮繞，

而那愁苦的面色，更像是一座鋪滿嶙峋怪石的荒山石坡。

這家伙，也正是柴筌的正牌男朋友。

同樣愛玩的他，和她，在一個晴朗的夜晚，相識于一個氣氛狂亂的深夜酒吧之中。

到現在，兩個人已經交往三年了。

兩人的感情，也終于從初識的默契，到現在的出現分歧。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而就在剛才，他和她又吵了一架，起因就是，她一個人跑去喝酒，喝的爛醉。

他擔心了一晚上，

他拼命的打電話過去，

但對方一個電話都不接，

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熬過昨天晚上的，

而即使是這樣，就在剛才，她終于接電話了，而他也就是說了兩句關心她的重話，

結果的，等待他的就是一頓臭罵，

說實話，他有些后悔了，

他感覺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確實是有些重了，

雖然都是出于關心，

不過，實際上，如果自己能夠壓制一下情感，好好說話，或許，結果會完全不一樣，……

……

一根一根的煙頭從指間掉落到地上，一個又一個的懺悔，反省念頭冒起，

而也是在青年不斷的自我反省，懺悔之時，一道若隱若現的紅芒，在其頭上浮現。

那繚繞著的云煙，也像是逐漸，有了生命一般。

在緩緩的轉動著，蠕動著。

像是在隨時的，要蛻變的龍蟒蛟蛇一般。

云煙為軀體，紅芒為血目，仇恨和怒火為燃料，正在逐漸的從虛幻之中，掙扎著要降臨。

……

而公寓小區門口，一條不大的灰狗，正死命的在那狂吠，兇相畢露，

小區的保安，正在抓著掃帚驅趕，

……

坐在出租車上，忍受著隔壁死豬身上酸臭的江年，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滿心自我反省的，在哪里等著他，也不知道，公寓門口，正有一個保安在抓著掃帚和灰狗搏斗。

他只是在默默的忍受之中，望著車窗外的光景，苦熬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