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此情狀，心下一驚，按剛剛案情推敲，顯然張通是最有嫌疑殺人的。如要自證，確是難上加難。

我偷偷掃了一眼身邊的楚云軒，只見他雙眉緊皺，滿臉疑云，想來也是無計可施。

正躊躇間，只聽張通高喊道：“我也有證，要我的人證前來。”

裴中顯問道：“好！你且速速稟來，人證何在？”

張通扭頭拿手指向我稟明裴大人說道：“他！他就是我的人證。”

滿堂人員齊刷刷扭頭看向我，我一臉詫愕，還未及申辯便被兩個衙役左右裹攜著‘帶’上堂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驚了，向跪在一旁的張通低聲罵道：“你要害死我啊，我怎么能是人證？”

張通心虛的不敢說話，只向我作了一揖便滿臉無奈地別過頭去，那意思分明就是橫豎靠你了。

“啪——”裴中顯的驚堂木又是一擊。

“下跪何人？報上名來。”

我忙道：“學生艾善生，是恒籬書院的學生。”

“張通喚你作證，你速速稟來，當日案發時，你在何處？”

“這......”

我自喃著面露難色，這怎么好說呢？想來他們喝酒之時，我與譚耀祖正偷偷潛在書院禁地藏書閣內，更要命的是，王爺也在。

我瞅著一旁正做筆錄的師爺不由的汗涔涔。

這是能對外說的事嗎？

何況還是在公堂上被記錄在冊那還了得？

“此事天知地知，我等三人知，如有第四人知曉，你們懂得？”

王爺的話猶在耳畔，我豈敢多言一字。

正不知所措時，只聽裴中顯厲聲喝道：“洪門高徒，豈可詞鈍意虛？君子言行有信，口無空許，你即為人證，哪能吞吞吐吐？還不快證來。”

我被他這番義正言辭的教訓羞得滿臉通紅，但聽他推及書院恩師，當下不悅，只能壓著慍怒道：“回大人，案發時學生在書院。”

裴中顯繼續問道：“人在書院，如何證得官邸之事？”

我坦然道：“學生不能證。”

眾人聽罷，皆是詫異，不免低聲議論一番。

張通都快哭出來了，沖我急道：“我說少爺，你可想好了再說啊。”

裴中顯喝道：“既不能證，何談人證？爾等膽敢戲耍本府，公堂之上豈由爾等放肆？來人，將這兩人各大二十大板，再行續審。”

眾衙役領命，即刻便要帶我與張通領板。

“且慢！”我忙上前高聲稟道：“大人，請聽學生一言，再打不遲。”

裴中顯眼神示意退下眾衙役，說道：“你且說出個道理來，如若不然，再加二十。”

我整了整剛被衙役扯亂的衣衫，正色道：“大人，我雖不在案發現場，但就目前各種信息來看，我敢斷定張通并非兇手。”

“首先，張通并無任何殺人動機。他與死者一同受邀赴宴，僅此同宴之緣，何況死者還是邦外之人，平日無仇素日無怨，毫無瓜葛，殺他作甚？”

“再者，驗尸顯示死者是被毆致死，且渾身多處毆打殘傷，臟腑重擊而亡。既如此械斗打擊，為何官邸之人并未聽見任何打斗慘叫之聲？這不是很奇怪嗎？”

“更奇怪的是，張通虛恭之前還與死者觥籌交錯，相談甚歡，只虛恭后回來那死者便已伏在案上不省人事，難道一泡尿的功夫能打擊人命致死？”

“此外，張通說過，寧弗孝大人中途離開且二次折返，可寧大人卻矢口否認，那張通在房間看到二次折返的寧弗孝又是誰？”

“如今，所有的人證、物證、時間都恰到好處的指向張通，哪有如此巧合？倘若張通并非兇手，那咱們就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真正的兇手為何要殺使者遒泰？且云羅國與我朝相隔甚遠，千里之遙的路上不殺，偏偏直到我朝官邸中才動手，也偏偏王爺恰巧就下榻此官邸，兇手到底是沖誰而來？難道大人不覺得奇怪嗎？”

公堂上一片肅靜。

唯有張通難掩感激，上前一把拽住我的手咧著嘴哭道：“兄弟，你可真是我的親兄弟啊！”

裴中顯顯然是沒想到我能逐一分析至此，深邃的眼眸將我上下一個打量后，遂透露出贊許之意，但仍正色道：“本官讓你來做人證，不是讓你推理案情。作為人證，你又無法證得官邸之事，一番胡言，干擾公堂，本官念你年少不作處罰，快快回書院才是本分。”

張通剛看到絲希望，不想又被打入地獄，急的跳起來嚷道：“大人，我兄弟說的沒錯啊，我沒有動機，沒有動機啊，我殺一個邦外佬作甚？對我有啥好處啊？大人明察啊！”

裴中顯不理會這些，兩個衙役見狀將張通扭送回原處跪下，張通仍是申辯不提。

我忿忿道：“都說大人英明神武，是南山青天，沒想到青天之下也有冤獄，我算是見識了。”

裴中顯不怒反笑，說道：“我道你是乳臭未干的小兒不與你計較。莫說此案事關重大，牽連甚廣，就算是尋常斷案也要講究證據，難不成全憑你的推理猜測讓本府論斷嗎？癡人說夢！”

我繼續說道：“大人要證據，可否給我五天時間，人命關天，我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裴中顯擺擺手勸道：“小子，我佩服你肯為好友出頭的膽量，但是你一個學生何苦淌這渾水，好好念書，上報朝廷，下報父母才是你的本分。”

我見他有松意，忙跪下懇求道：“學生感念大人體恤，日后讀書定要加倍用功。還請大人允我時間，我一定找到證據。”

裴中顯冷著臉不置可否，半晌開口道：“初生之犢，不知深淺。你若找得到證據，還要官府衙門做什么？快快退下，休得干擾公堂。”

我哪里肯退，正欲申辯，只聽公堂之上傳來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讓他找！”隨后屏風后走出一位器宇軒昂、行步有威的男子，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汝陽王。

裴中顯慌忙上前俯身跪下稟道：“拜見王爺！”

眾人聽他一詞，忙呼啦啦拜倒一片，整個大堂肅穆異常。

“公堂之上，以你為首，不必拘禮。何況本王只是旁聽。你繼續審。”汝陽王坐定后對裴中顯吩咐道：“這后生剛剛所言并非全無道理，本王居住的官邸莫名死了邦國使者，不管如何都要給兩國一個交代，不然壞了邦交，這罪責本王可承擔不起。給他時間，讓他找。”

裴中顯忙稽首道：“王爺，此豎子無禮，不知厲害深淺。切莫輕信其言，錯失良機，到頭來再反受其害啊。”

汝陽王聽言并不理會，只探身向我問道：“艾善生，本王信你，你可會害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