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離開了之后，葉歸陽又沉默了下來。

對他來說，林逍的出現，是他在黑暗中的一抹光明，而如今光明已逝，他或許也應該回到屬于他的黑暗中了。

葉氏的一切，歸根到底，都屬于暗術。

他曾經向往光明，向光而生。

但是他生于黑暗，屬于黑暗。

他最終，還是回到了只有他一個人的江湖。

林逍到了涼州之后，給葉歸陽來過一封信，此后卻像是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但是，葉歸陽一直沒有放下林逍，他堅持每個月給林逍寫一封信，哪怕有時只是談談家長里短。

葉歸陽收到林逍的第二次回信，已是兩年后了。

信上說，他的二十歲生辰過了之后，他父母就為他定下了親事，下個月就要成親了，新娘是當地太守的女兒。

葉歸陽愣住了，他……也要成親了嗎？

這兩年來，也不是沒有人勸他成親，勸他延續葉氏香火，可他都回絕了。

他愿意等他，哪怕用一輩子做賭注，賭他歸來。

他終是背叛了他。

葉歸陽很想再問他一句，還記得曾經的約定嗎？

他或許也應該像真正的江湖浪客一樣，不計過往，不念舊情。

……

這一年的秋天，葉歸陽在街上遇到了一個孤兒。

葉歸陽一眼就看出，這個孩子根骨極佳，是可塑之才。

他把孩子帶回了葉府，教導他武功和讀書寫字，并為他起名葉淺。

后來一個雷雨天的下午，葉府的大門又被一個女子敲開了。

這個女子還抱著一個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小姑娘。

知道他是葉府的人后，這個女子懇請葉歸陽救救他們小姐。

葉歸陽看了看這個小姑娘，突然就想起了林逍。

他和林逍相遇時，林逍就是這樣患著心疾，昏迷不醒。

葉歸陽大發善心，救下了這個小姑娘。

這個小姑娘醒了之后，執意拜了葉歸陽為師，隨他學習針法和武功。

這個小姑娘的原名，叫陳宛音。

葉歸陽不知道陳宛音的真實身份，為她起名葉沐，親自教導，正好與葉淺為伴。

從此，葉府又有了笑聲，兩個孩子整日練功習武，陪著葉歸陽。

只有這樣，他才能忘記歲月的空虛，以及他的過往云煙。

十余年一晃而過，兩個孩子也已長大出師，可以獨擋一面了。

又是秋天，葉歸陽如約再一次登上了城樓。

雖然他知道，林逍不會來的。

他在異鄉很好，有自己的妻子兒女，有自己的事業。

或許，他永遠都不會想起他了。

他不需要他。

葉歸陽在城樓上，望著涼州的方向，一直看著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希望二十年后，我們還能在這里相見。”

年少時的誓言猶在耳邊，只是當初的人影成雙，如今只剩一人了。

二十年過去了，葉歸陽依舊站在當初的城樓上，只是他，再也沒有回過頭。

葉歸陽知道當日一別，或許永世不會再見。

他等了他二十年。

他再也等不起了。

葉歸陽將自己的畢生功力都給了兩個徒弟之后，選擇了就此歸去。

當葉沐和葉淺守在師傅床前，看著三十七歲就已須發花白，油盡燈枯的師傅時，葉歸陽已沒有了太多雜念。

“如果見到林逍，替我告訴他，我葉歸陽此生，無怨無悔。”

他不恨他。

他恨的是世俗。

從此，一代神醫就此隕落，享年三十七歲。

葉歸陽走的時候，沒有人為他送行，只有兩個徒弟跪在墓前，為他失聲痛哭。

葉落飄零，歸去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