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亞軒，那些事情，你還打算瞞我多久呢？”

我不想說出殘忍的話，可我總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我抑制不住的想要質問他，弄清楚一切。

“那沈大夫人的名字也是叫綰兒吧？”我慢慢走到桌幾前將的燭火重新點燃，原先的蠟燭已經快要燃完了，只剩下星點火苗在昏暗中擺動。

我不知道宋亞軒已經醒了多久，或許他是從我起身離開的那一刻起，便坐在這兒等著我。

宋亞軒明知道我要去見的是劉耀文，也早應該做好了我會想起所有事情來的可能的打算，他也沒有問我去了哪兒，去見了誰，而是在這里等我。

是早就猜到了并已經做好了打算了吧。

“我怎么記得，我也叫綰兒？”

我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著，回過頭望見面前的人正在看著我，宋亞軒看著我的時候卻又像是在發著神的模樣，他好像沉浸在了另一片記憶了。

宋亞軒總是這樣，看著我的時候總像是在看另一個人。他也總是在夢里說著一些我曾經聽來是覺得那么無厘頭的糊涂的話，什么綰兒，什么對不起，還有他說他其實很期待我們的孩子……

“宋璟，你不是說過你很期待我們的孩子嗎？可是你都還來不及知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消息，他便被人害死了！”

“你知道你娶的人有多可怕嗎？因為她想嫁給你，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太痛了。

原來這就是愛一個人所要付出的代價嗎？

宋亞軒總說著喜歡我，卻總是瞞著我不讓我知道過去的事情，他是有什么苦衷嗎？連我都不能告訴的苦衷嗎？

雖然我總是告訴著自己不要去在意，不在意寧心兒的存在，從前我只覺得她是個可憐的人，真心喜歡著宋亞軒卻得不到回應，可我現在才知道最可憐的，是我自己。

“你娶她，任由著身邊的人騙我，想要裝作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你以為我就會永遠想不起來了嗎？”

我看見宋亞軒眼中的錯愕，震驚，慌亂。他或許從未想過會有這么一天，我會全部想起來后質問著他，或許他早已經預想過今天的結果，可是他還是這樣做了。

選擇了隱瞞，然后用無數個謊言去彌補，到了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我…”宋亞軒似乎是要解釋的模樣，可又將什么都止在了唇間。這些宋亞軒日子忙于政務又瘦了好多，整個人消瘦的厲害，他蹙著眉，下顎的線條便緊繃起來，可是到了最后他卻還是欲言又止了。

我看著他，淚水早已經在不知覺間爬滿了我的臉龐，我視線模糊得連宋亞軒的臉都看不清了，我想我應該要很恨他，可是看著他的時候，我感到更多的卻是難過。

“夫人…”宋亞軒緊緊拉住我的手，無視我的反抗，他用力的想要將我拉入他的懷中，我聽著他急切的聲音響在我的耳畔：“我當初答應娶寧心兒的時候我并不知情背后的真相，你大哥的罪名眼看著就要被定下來了，如果再不想答應寧家的話那就真的沒有扭轉的機會了。”

我的理智早在得知寧心兒害死我孩子和宋亞軒騙我的時候就已經被沖垮了，我想親耳聽到他的解釋，可又在此時此刻什么也聽不進去，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讓寧心兒付出代價，“那又怎么樣？你忘了你當初怎么和我說的？”

“你說了，你只會愛我一個，只有我一個夫人…可是你食言了，還縱容害死我們第一個孩子的兇手在我身邊生活了那么久，”我一根根掰開宋亞軒抓著我的手。他的觸碰他的話以及他的存在，都讓我感到窒息，“你的心是鐵做的嗎？宋璟。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吶？”

“你聽我說完好嗎？十一。我知道，以前大哥大嫂對你最好，我知道他們也對你很重要，所以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你再傷心了。我只以為娶了寧心兒就能化解這場風波，可是，可是…”

宋亞軒是真的慌了，他拉過我的手捂在心口上，他一下忘了該說什么好，只是不斷地重復著：“你相信我，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的。”

愛我，他說愛我。

宋亞軒不止一次說過愛我，從前的每一次都讓我覺得甜蜜，總讓我輕易與外人不善的眼光與聲音和解，我想只要他是愛我的就行了，可是我現在又要因為他的幾句愛我而讓我放下仇恨忘記過去再過回曾經的生活嗎？再過著待在那四方天空的院子里數著日子盼宋亞軒回來看我的生活嗎？

不，我一點都不想。

“夫人…那些事情我都知道的，我在想辦法解決，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他又叫我夫人了。

他把我的心敲碎了再狠狠踩上幾腳，而現在他還是叫著我夫人。從前這個親昵的稱謂現在卻讓我覺得無比諷刺，我像一只跳梁的小丑，傻乎乎地獨自演完了一場戲，我滑稽的表演逗得人宋家人哈哈大笑，他們都拿從前的大夫人來壓我，說著我是替代品，看著我為此而神傷，看我從頭到尾都在生自己的氣吃自己的醋的模樣真的好蠢。

我想要推開宋亞軒，最后也只是徒勞，一陣無力感讓我忽然什么也都說不出口了，我環住他的雙肩，就著他挽著我的力道，輕輕抱住了他：“我累了。先休息吧。”

他的懷抱還真是暖和啊，暖融融的跟個烤火爐似的，可我的心里怎么還是那么涼呢？

感覺到臉頰上落下一個什么輕如羽毛似的吻，宋亞軒像是要吻走我臉頰上的淚水。

我聽見他在我耳畔輕輕說道：“好，休息。”

他抱起我向床榻走去，步子輕輕慢慢的，我抬眸便與宋亞軒對視上。他那雙眸子好像什么也沒說，好像又什么都說了，像是藏著一團火，隱隱燃燒著。

他望向我的眼神灼熱而滾燙，卻被我避開了。

我知道他有好多話想和我說，可是我現在不想聽他說了。

因為我得想辦法，想辦法離開這里。

-

寧心兒的院子在宋府的西側，是整座府邸最西的地方，可我卻聽說她近日可是府上的紅人，她的父親又立功了，得了皇帝好些賞賜，即使是住在毫不起眼的西院，只是在外面站著，也能感覺到里面的熱鬧。

宋亞軒不來她的院子，寧心兒每日就與府上其他女眷打著交道，現在已近午時，來拜訪她的女眷紛紛涌出院子來，我沒讓玲玉去通傳我到的消息，站在院子的一落，并沒有引起人的注意。

我同府上的人沒怎么打過交道，對那些女眷們的臉倒陌生得很，玲玉在旁一一為我介紹。什么大公子房內的二姨娘，三姨娘，再有什么宋家旁系親屬家的夫人太太都來了，都說些人愛聽的好話，上趕著巴結寧心兒，其實就是想要來拿些賞賜的。

好像自己夫君對自己的冷落并沒有為寧心兒帶來一絲難過，她樂意同其他帶著目的來討好她的女人打著交道，聽些令人心情暢快的漂亮話好消遣度日。

我到的時候寧心兒正坐在藤椅上小憩，一旁侍奉著的婢女忽然叫了聲二夫人，寧心兒這才睜開眼睛來。

她的一雙眼睛倒是生得美得很，裊裊娜娜，朝人拋來不經意的一笑，倒有幾分撩撥的味道。

只是再美又如何？一樣不過是蛇蝎心腸。

“姐姐？”寧心兒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又很快恢復鎮定，她起身朝我微微福了福身，“不知姐姐前來所為何事？”

語畢她又不悅地轉過身去同侍奉的婢女說著為何我來了也不通傳一聲，話語里滿是責怪的意味。

我開口：“不用。”

“是我突然過來，她們才不知道的。”

“我想同你單獨說說話，就讓她們先下去吧。”我指了指侍奉在寧心兒身邊的那幾個小婢女。

聽我這樣說，寧心兒臉色才緩和了些，這么久以來她對我的態度倒真是和善了不少，旁退其他人后，她親熱地挽過我往正廳的方向走，說著她父親最近送了好多小玩意兒，問我要不要拿幾個走。

“妹妹有心了。”寧心兒很熱情，我倒沒顯得多有興趣，“別人挑剩下的，我就不要了吧。”

聞言，寧心兒挽著我的手落了下來，她的臉色一下變得有些難看。她些許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話，更或者是她在想，這次我來的目的并不簡單。

我本就與寧心兒沒什么好說的，此次前來我也并未告訴任何人，早晨宋亞軒離開的時候說要回來陪我用午膳，想必這個時辰他已經到了，如果沒有見到我，那他會去哪兒找我呢？

“姐姐，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看著寧心兒愣了好久才強擠出一抹笑來，她的笑容實在是難看，看到她這副模樣，我也彎了彎唇。

“沒別的意思。”

“寧大人送的我就不要了吧。今日我來，也是想送你一樣東西的。”

說完，我吩咐玲玉將端著的藥送過來。

玲玉剛才并沒有出去，而是站在正廳一直等著。

“妹妹，喝了吧。”我揮了揮手，玲玉便將藥送到了寧心兒面前，“聽說老夫人很想抱孫子，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這個做姐姐的，也理應幫襯著你一點。”

“我…”似乎是覺察到了什么，寧心兒眼神中竟是猶豫，遲遲沒有要接過去的意思，“姐姐，其實你不用那么著急的。”

“急，我可急了。”我笑了笑，先將蓋子揭開，“妹妹你是怕我下毒？”

藥被裝在一只水藍色的青花瓷碗里，這碗還不及巴掌大小，想來很快就能被喝完了。

寧心兒還是沒有回答，她偷偷往后退了小步的舉動全被我看在眼里，我又揮了揮手，玲玉將藥端給我后從身后將寧心兒抱住，再捏著她的下巴，強行撬開了她的嘴。

“你…你要做什么？”終于覺察到危險的寧心兒開始慌了，被玲玉強行抱著的她開始拼命地反抗起來。

“我說了，我只是想送你樣東西，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不能怪我強迫你了。”我朝她彎著眼睛笑起來，可是卻沒有絲毫笑意。

侍奉的人早已經被關在了門外，她們想進也進不來，只要給她喂下了這碗藥，其他所有人進來都為時已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