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書名: 如果,再作者名: 萌主真是萌萌噠本章字數(shù): 2832字更新時間: 2021-08-31 21:21:48
萬千晨露、寒霜與積雪,同初秋的雨水一起,滴滴匯聚成澗,沿著曲折山道流下,灌入條條無名小溪,最終匯進滾滾大江,聚萬鈞之力,翻騰不息。
無情江水裹著黃泥與枯葉,卷走了中原的最后一絲暑氣,氣勢洶洶地奔過九華,直瀉東海,在離魂峽谷間激蕩,拍起陣陣波濤。
幾聲巨響在峽谷間回蕩,無數(shù)身著黑衣的男男女女,同焦黑殘破的木板碎塊一起,直直墜入豪情江水中,只一眨眼,便再也尋不到蹤跡,雪白色的浪花依舊在江面翻涌,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重重拍打在巖壁之上,拐入東北側的峽灣中。
得益于離魂橋的精巧設計,方才還紋絲不動的木橋,經埋設的霹靂丸一炸,轉眼便已崩析瓦解,整片橋身沒剩下一片木屑,僅在峽谷間留下了幾根光禿禿的鐵索,在江風中微微搖晃。
碎玉趕在爆炸前的最后一刻,飛身撲向橋頭,眾人伸手將她接住,拖離崖邊,躲在紅夜風墻之后。
經過方才的絕境逃生,梵音只覺自己的胸口仿佛放著一面鼓,正有數(shù)十個鼓手在敲個不停,她蹲跪在地,遠望著隔岸黑衣人,喘著粗氣。
“你...偏偏是你...”眾人無聲休息了片刻,曲無憶緩緩起身,一腳將橋頭黑衣女殺手的尸體踢下崖去,又抬頭望向西側血衣群山,沉重地呼出一口氣,幽幽念道,“初七...血衣樓銀牌殺手初七...”
碎玉單手撐地,側腿坐在地面調息,她悄悄抬頭瞥了眼曲無憶,又低下頭去,沉默不語。
“他們叫你碎玉是吧...”曲無憶眉宇間竟顯出幾分怒色,她轉過頭,語調陰沉地說道,“好,碎玉...別在我面前蹲著...站起來...”
見曲無憶的神態(tài),眾人心中一緊,方才的喘息聲瞬間停歇,氣氛變得有些詭異,老烏頭盤腿坐在南山身邊,兩人插不上話,只能默默看著。
梵音支起雙腿,起身攔在碎玉面前,說道:“曲盟主...碎玉她...”
梵音一路背負著沉重的傀儡,還在途中多番掩護同伴,辛苦奔波,早已體力不支,她臉色潮紅,膝腿發(fā)抖,氣息亂不成句,卻仍想替碎玉辯解。
“無礙,梵音...”紅夜伸手撫在梵音肩頭,輕輕將她按下,柔聲說道,“你且坐下休息,替我看住寨門方向,防住冷箭偷襲,我來解釋...”
梵音這才發(fā)覺,不知何時,總壇寨樓上青霧縈繞,已瞧不見人影,方才射箭的血衣弓手全部消失無蹤,樓墻之上一片死寂,仿佛一座荒蕭古剎。
“天香蝕紅夜,與青龍內探碎玉...”紅夜收起風盾招式,蹲下身與碎玉齊肩,她伸臂輕輕撫過碎玉后背,沉聲說道,“在此鄭重向曲盟主請罪...”
紅夜指尖劃過碎玉肩頭,停在后背的一處劍傷疤痕上,紅夜心頭一顫,隨后伸直手臂,攬在碎玉腰旁,碎玉抓起劍柄,雙掌抵著漆黑劍鞘,與紅夜一同抬頭望起,靜靜看著曲無憶。
曲無憶微微低頭,臉又恢復了往常平靜的神情,教人捉摸不透心思,她冰冷的目光越過眼瞼,直直迎向碎玉的視線。
“請罪?何罪之有?你倆先站起來...”對于紅夜的歉詞,曲無憶只是冷冷答道,“血衣總壇近在眼前,當以大局為重,不必在此刻計較...”
“曲盟主...那日我別無選擇...”碎玉忽地站起身來,面朝曲無憶背影堅定地說道,“恕碎玉直言,如果重來一次...我仍會如此...”
見此情況,蝕紅夜也迅速站起身,打斷道:“曲盟主,碎玉殺人之事,我們決不否認,待攻破血衣樓,我們一定親自拜訪武舵主與喪子人家,當面謝罪。”
“呵!兩位大俠真是明辨事理!當面謝罪,有用嗎?你以為他們在乎你的道歉?”曲無憶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她按捺著情緒,嘲諷道,“你拔劍殺人,是為了救我盟副官、更是顧全鎮(zhèn)民安危,江湖大義全在你們口中,好事壞事都被你們說盡了,還教他們說什么?叩首感謝你們嗎?”
回憶襲來,碎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答話。
“你既然非要此刻計較,那我問你,那群垂髫孩童!武舵主一雙兒女,還有燕來鎮(zhèn)五戶人家的孩子...他們真的必須死嗎?!”沒等其他人接話,曲無憶跨步向前,躬身盯著碎玉,質問道,“當晚的血衣殺手,算上你才共三人,為何要繼續(xù)隱藏身份,在暗中做詭?為何不尋求寒江城的幫助?!”
只聽碎玉輕嘆一聲,與曲無憶對視,反問道:“曲盟主,何不食肉糜?你也太瞧得起碎玉了,那晚我身邊是殺手初五與十娘,以一敵二,談何容易?”
“那日我們奉命前去暗殺皇甫星,我傳密信險些暴露,正被她二人懷疑,就在這時,恰好撞見那群捉迷藏的孩童...”未等曲無憶作答,碎玉接著辯解道,“血衣樓殺人,何時對老弱病孺手軟過?我不出劍,等同暴露自己,只會當場殞命,誰去救你寒江城的副盟主??”
曲無憶沒有答話,只是接連搖頭,她呼吸愈發(fā)急促,伸手扶住身旁的巨大木橋樁,躬身喘起氣來。
聽見這番對話,南山心中咯噔一響,他突然明白了為何前些日子寒江城會重金懸賞碎玉的人頭,看來今日曲無憶執(zhí)意跟來,是已經隱約推測出了碎玉的身份,今日始終盯著紅夜,想必是為了親自確認這一猜疑。
的確,眼前正是曲無憶最不愿看見的一幕,本在自己盟派復仇名單中的血衣殺手初七,竟然是八荒安插在血衣樓的密探,她痛心感嘆命運的捉弄。
“況且,那晚皇甫副盟主的親衛(wèi)隊中,也藏有青龍會的內應,我尚不知對方具體身份,萬不可向寒江城求援...從結果來看,那晚我已做出了最佳抉擇...”碎玉低頭瞧著曲無憶,從腰間摸出一粒藥丸遞去,接著說道,“我忍隱血衣樓近十載,為保全大局所殺的正派人士遠多于這幾個孩童,罄竹也難書...多說無益,如紅夜大姐所說,待攻破血衣總壇,我任憑曲盟主發(fā)落!”
曲無憶看著眼前碎玉手中的藥丸,又瞥了眼身旁其余四人,苦笑一聲。
“哼...保全大局...孰大孰小,全是你自己決定...盡是些漂亮話...”曲無憶捻起藥丸,仰頭吞了下去,隨后盤腿席地而坐,調息起來,喃喃念道,“血衣總壇,真不簡單,連空氣中都飄著醉心散...我竟沒察覺到...”
醉心散,無色無味,由曼陀羅花粉配制而成,彌漫在總壇大門附近,乃是守護總壇的一道陰招,每當俠士攻到此處,看著黑衣殺手們毀掉木橋,總有人心存不甘、不愿撤退,選擇用輕功踏著鐵索飛越峽谷來到寨門前,待其吸入迷毒粉,便會逐漸泄氣失力、閉鎖經脈,再想撤回對岸已無可能,只能喪命于此。
“你們...果然如傳聞那般厲害...”藥丸很快起了作用,曲無憶的氣息逐漸平穩(wěn),她抬頭環(huán)顧身邊五人,苦笑道,“你們早在進樓前就服過解藥...對吧?若不是我致意跟來,打亂了你們的計劃,你們恐怕早就殺進總壇了...”
“呵呵呵,非也...”紅夜走到曲無憶跟前,俯身挽起她的手臂,笑盈盈地柔聲說道,“若沒有曲盟主,我們已被炸死在生樓中了...”
曲無憶的身軀有些搖晃,腦中仍感到眩暈,恍惚之間,她感到紅夜的笑臉愈發(fā)詭異,心中不寒而栗,她完全想象不出,這幾人還藏有什么秘密。
“現(xiàn)在怎么辦?”見氣氛終于緩和,南山轉身望著緊閉的木寨門,舒展著自己的腰身,問道,“我們只有六人,如何才能攻進去?”
“不必費心...”碎玉收劍入鞘,挺身迎向南面,徑直走到門前,淡淡地說,“以我對堂主的了解,她一定會主動放我們進去...”
碎玉話音未落,只見宏大的木門劇烈顫動起來,隨著一陣機關摩擦聲響,這塊由尖刺巨木排成的厚重木門緩緩升了起來,才過一會兒,門板已被拉起一丈余高,懸停在了空中。
“看吧...”碎玉回頭一瞥,提步走進了寨門中,她一臉平靜,冷冷地盯著前方,絲毫不擔心懸在頭頂上的圓木尖刺。
透過門板下的空間,眾人瞧見門內是一片詭異的青色迷霧,雖極不情愿,卻只能迅速跟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