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定后戲贈[1]

不作河西尉，凄涼為折腰[2]。

老夫怕趨走，率府且逍遙[3]。

耽酒須微祿，狂歌托圣朝。　

故山歸興盡，回首向風飚[4]。

【解讀】

在“送隸有司，參列選序”后又苦等了四年，杜甫終于得授官職。又經過一番周折，他辭免河西縣尉，而改就率府兵曹。在經過長久等待的煎熬和談論了很多沉重話題之后，詩人此時似乎終于可以稍稍喘口氣，所以他用了各種理由來自我寬慰。避劇就閑、留京辭外的選擇可能有很多實際的考慮和不得已之處，但詩人在此詩中卻擺出了一副“逍遙”的清高姿態。按理說更徹底的清高應該是歸隱，但詩人接下來卻一轉，用輕輕帶過的“須微祿”一句道出了使其無法選擇歸隱的非常現實的經濟原因。一個似乎“微”不足道的“祿”，再加上更不足期待的“圣朝”之寬恕，就給足了使茍且可以延續的理由，使詩人在目前這種既無由兼濟又不得高蹈的處境下活下去。至此，詩人仍不能擺脫仕隱二元選擇的思維模式，但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用“戲”即自嘲的口吻來訴說這種無奈和茍且。

[1] 原注：“時免河西尉，為右衛率府兵曹。”杜甫在天寶十四載授官河西尉，未赴，又改任右衛率府兵曹。此詩為官職決定后所作。題稱“戲贈”，其實是自贈。語含自嘲，故稱“戲”。

[2] 河西：杜甫授官之河西，當為同州河西縣（今陜西合陽東），乾元三年（760）后改稱夏陽。郭沫若《李白與杜甫》說在云南蒙自或四川宜賓，不確。尉：縣尉。折腰：用陶淵明“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典故，參見《醉時歌》注11。

[3] 老夫：杜甫自稱。趨走：趨迎奔走。率府：太子東宮設左右率府，負責東宮的兵仗羽衛。左右率府各設兵曹參軍一人。東宮屬官為閑職，故詩稱“逍遙”。

[4] 故山：家鄉。歸興：歸隱之心。風飚（biāo）：飚為疾風。此即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