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五一。天氣有點變化多端。雨去又晴了。

寢室里的梔子花有泛黃的葉子。我知道它是死不掉的。它是屬于我的，怎么敢自作主張死翹翹？我是如此的喜歡它。每當我擺弄它時候，它都會知道，我喜歡它。

又一個雨打黃昏，我看見你在梔子花上。你不是在跳舞，也沒唱歌，只是安靜的坐著。于是，我端了一個凳子，靠著梔子花，看著你的安靜。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會在梔子花上遇見。

兩個人相遇，接下來的不是故事，就是事故。

我的記性向來很壞，會忘記水杯里的水是用來澆花還是自己喝的。忘記了我們到底是在哪一個節日遇見的，忘記了當時你是穿的卡其色褲子還是粉色短裙。如果，我是在五一看見你，那剛好一年了，今年和去年之間，沒差多少。如果，你穿著卡其色的褲子，卡其色是什么樣子的呢。

但是，我還是記得你的臉，還記得那時我的齊劉海，以及頭上閃閃的陽光。

遇見過后，天就黑了。我們各自回家，約好晚上一起玩企鵝。

那是一個平凡的晚上，似乎是晴。那時，梔子花還沒有住進來。空氣里不存在似有似無的淡漠花香。

你說你喜歡蹲在樹蔭里低頭猛摁手機的我。似乎在夢里見過好多遍了。

我說，樹蔭里很涼，容易做夢。樹蔭外很熱，容易恍惚。

你說你喜歡我快遮住眼睛的齊劉海。擋住眼睛，陽光照不進去，有迷離一世的架勢。

我說，理發店里的可愛姐姐出走了，好久沒剪頭發了。

你問我的心是不是也跟著出去游蕩了。可要跟緊了，給了自由，更難以駕馭。

我說，沒有，我在原地，管她回來不。因為，我不喜歡她，更別說我愛她了。……我只是喜歡她認真的樣子。

你說愛你的人必須每晚按時送上“晚安”。那樣你才不會失眠，才不會夜半起床赤著腳跑到樓頂吹冷風。

我說，要是他不小心忘記了呢。

你說你會好心地提醒他。既然不是仇人，就容易原諒了。

我說，要是提醒失效呢。

你說你得選擇出去旅游了。把變異的憤恨和不滿帶到異地他鄉安靜地處理掉。再回來時，又是一身清爽。

你說你要睡了，問能不能給你一個“晚安”，你會記得加倍償還的。

我說，“晚安”倒是沒有，“good night”你要不要。

你沒說。原來你的頭像已經黑了。

總之。

你說你喜歡我。

我說，要是你再胖一點就好了。我就能夠想也不想的拒絕了。胖胖的，我抱不動。

你說我的殘酷笑話讓你只記住你喜歡我。

我沒說話。

后來，我們又有預謀的遇見過，在河邊走廊上坐著吹過風，看過大媽們在大樹下唱歌跳舞，一起聽過你喜歡的《第一次愛的人》。還有呢，我們去了寺廟。寺廟里，我聞到了撕心裂肺的香，想伸手摘下樹上熟透的枇杷，向水池中連續丟過一角的硬幣，翻閱了桌子上厚厚的嶄新的經書，凝視了葉子中間怒放的不知名的花，數過寺廟里彎彎的檐角。我還做過些什么，有很多。

而你呢，只記得你跪在蒲團上，標準的磕頭，許著不為人知的愿望。我沒看到你表情。

你說，少來搗亂，嘻嘻哈哈的不成體統，磨損了虔誠。

我就跑出去看八大天王的臉。他們沒有一個在笑。

我曉得為什么要到寺廟來。因為，你說，寺廟連孤魂野鬼都可以收容，更不用說這點小小的脾氣。

我說，那以后我常來，把些些情緒都打包了來，毀尸滅跡。

你說，寺廟說話不宜帶殺氣，應該說是洗禮，或許說開光也行。

我說，我不懂。反正沒事就來。難保我的靈魂不會升華。

你說，嗯。再見。

我說，嗯，好。

總之，后來我真的又去了。甚至一個人轉輾到文殊院去復習《領導學》。我還留著那里的票根，證明沒食言。

沒食言，可是，到底是對誰做出的承諾。

從來沒想過，我們之間是這樣的脆弱，好多次預謀的遇見都夭折。每次夭折以后，你都嚴肅的說你想我了。

我說，我倒是不想你，就想看看你了

總結下來，我們好久不見了。

也明白了，是你喜歡我不夠深，是我喜歡你得勉強。這樣的關系，不見才是最好的紀念么？

知道再見遙遙無期，我自己動手，用平口剪刀鉸掉了齊劉海，雖然鉸得很丑。

因為長頭發落到眼睛里，會痛。也許，再等頭發長的時候，就看著你了。

時間橡皮擦似的，抹掉了我腦中你的臉，只有你的名字還一清二楚。在某些個呼吸的間歇里，我會想起你，就給你發短信。

我說，天上的月亮都是好好的。你還好么。

……

你說，嗯，好的……今天我哭出來了，我好難過……現在好了，我哭了一分鐘。

你說，我感冒了，剛才是去買藥的，結果買了支溫度計。

你說，嗯，我最近喉嚨老痛。我想戒煙了。

你說，孤獨會把人殺死嗎。

我說，哭過就好了，我都替你皺眉了，足足有三分半。

我說，溫度計可以用仔細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感冒了。你的臉紅不，那樣晚霞的紅。

我說，都戒煙了啊，我想看你抽煙的樣子。

我說，有些孤獨像水，有些人像魚。有些人在水里活得很好。

總之。

好久不見你了。你最愛的冬天沉默了，最愛的夏天高歌了。衣櫥里的裙子們蠢蠢欲動。現在，你的指間是不是雪白的煙身？

好久不見你了。我害怕的冬天過去了，不看好的夏天來了。箱子里的T恤們摩拳擦掌。現在，我的耳里是不是哀傷的音樂？

總之。

最后遇見你那次，沒料到是最后一次遇見。

不然，我怎么也不會那么干脆的說出“再見”。

都還沒想好，要不要喜歡你，卻沒見到你了。

想殺掉那一句“要是你再胖一點就好了。我就能夠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可是，怎么可能回去過去行兇？我會記得想起你。

我們的遇見，是最美麗的意外。

現在是五一。窗外晴。我遇見了以前的自己。當然不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