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依依看著面前端著銀色青鳥飛魚雕刻酒杯，一身碧藍色宮裝的宮女。

她看著這杯酒，紅唇勾起一抹凄涼的笑容。

那笑比這落日的夕陽還要美。

“賢妃娘娘，請。”拿著拂塵的男子笑容陰險。

祝依依看著小福子，輕笑一聲，不屑地看著他。

涂著丹寇的玉指拿起茶杯，青色的手鐲順著胳膊微微下滑。

她站起身來道：“果然是攀了個好主子啊。懷王對你當真是好呢！”

祝依依絲毫不掩飾話語中的譏諷，手中的茶杯竟不知何時被倒扣在案機上。

謝璟言怕是早就做好讓懷王上位的打算了吧！

出宮前竟還給小福子升位。

祝依依看著小福子目光久遠，若有若無的笑道：“他還真是深情呢！”

夫妻二人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人死。

倒也算是一段佳話呢！

說實在的，謝璟言下輩子你還是別做皇帝了，好好和沈落過一生吧。

祝依依突然又笑起來，似是嘲諷自己低聲道：“那怎么行呢？你若不做皇帝，這后宮怕是要亂成一團糟了，這大周可不一定還能在，這江山指不定是誰家的。”

祝依依不得不承認，謝璟言他是一個好皇帝。

小福子看著有些瘋狂的賢妃，有些不耐道：“賢妃娘娘可不要再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祝依依走到他面前道：“端著那杯酒，和本宮去晨露宮。”

晨露宮，乃是淑妃娘娘所居住的宮殿。

坐在石凳上面色蒼白的祝萱萱看著手里的酒，苦澀的笑笑。

“萱萱！”祝依依喊道。

祝萱萱一頓，是姐姐！

祝依依走到她的面前道：“你我姐妹二人，今日一起共赴黃泉。”

物是人非，言有盡而意無窮。

祝萱萱握緊了酒杯，這話里戴著太多的心酸無奈和蒼涼。

當年姐姐代她入宮，如今已七年有余，她含苞待放一直到萬紫千紅，她最美的青春都給了這里。

所以姐姐恨她，她不怨。

那可是她的姐姐，從小和她一起長大，陪她哭，陪她笑，同她被贊美雙姝姐妹花的親姐姐。

因為姑姑的一道懿旨，打破了人生所有規劃的嫡姐。

她好想問她一句。

姐，你原諒我嗎？

你能原諒我嗎？

你會原諒我嗎？

祝萱萱豆大的眼珠滾下來，但到口的話又藏了下去。

祝依依沖她微微一笑。

這次她真的原諒他們了。

臨死了，一些事反倒是想開了。

祝依依拿手抹了祝萱萱的眼淚。

姐妹二人相視一笑，冰釋前嫌。

其實，祝依依是想問謝璟言一句話的。

謝晚玉，用這后宮眾多嬪妃和你愛了多年的皇位來獻祭你和沈落雙雙身亡的凄美愛情，你后悔嗎？

祝依依似是知道答案了。

勾唇一笑。

為愛無悔。

這四個字她應該比誰都清楚。

祝萱萱和祝依依兩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的手撐著石桌，看著蔚藍色的天，她突然想到林霏開。

晦明，你會不會像謝晚玉一樣，為了沈落也要了卻自己的性命？

晦明！

你可千萬不要犯傻。

沈落她已經不愛你了，她是個壞女人，她愛上了謝晚玉。

你可千萬別犯傻……

你說，她那么壞，你要不要不喜歡她了，你回頭看看，回頭看我一眼。

我不比她差的……算了，你還是不要喜歡我了。

畢竟，我也是個壞女人……

祝依依，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女人！

祝依依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銀釵，一滴愧疚的淚落下。

沈落你可知那皇后之位是他在出宮之前就備下的？

你可知那日在勤政殿門口我們二人的纏綿也只是做戲？

你可知你們的孩子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你可知因你墮胎，他為不讓你傷心特意閉口不提？

你又可知你那一頭白發讓他為你重金尋醫？

你還可知他恨極了太后，卻愿意為你的冊封大典，甘愿讓她繼續活著？

你又怎么會知道呢？

若是你們二人誤會全部解開，會不會有不同的結局？

祝依依閉上眼，入目的就是沈落那一頭白發中刺眼的金釵。

那日嬌貴宮一見，令她厭惡極了金釵……

從此她再也不戴金釵。

她又想起在前日生辰宴上無意間聽到蜀南王看著柳樹對靜寧公主半句半句的低聲告白。

白茶清歡別無辜。

苦酒折柳今相離。

風流前半生的蜀南王，后半生也不過是在自責無奈迷茫之中度過。

倘若晚玉不殺蜀南王，倘若沈落知曉晚玉對她的愛，或許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倘若。

就像她，倘若不被賜婚，倘若沒有進后宮。

她是不是就和晦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