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熙茂這邊，下午我去找星沉。開門的是周念。

“你哥在家嗎？”

“不在！”周念豎起眉頭，嘭一聲關(guān)上了門。早預想到周念會阻撓，我停了一會抬起手準備繼續(xù)敲門，門忽然自己打開了，門后依然是周念，她微揚起下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進來。”

來到客廳，桌上堆滿了零食，周念坐在沙發(fā)上，伸手指了指主臥的門。“他三天沒吃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你……至少讓他吃點兒東西。”

我敲了敲門，門內(nèi)一片死寂。“是我。把門打開。”

過了好一會兒，里面?zhèn)鞒鰜硭粏〉穆曇簦澳阕甙伞灰賮碚椅摇！?

“你不打開，我就找東西把門砸開。”

門后的星沉是我從沒見過的憔悴模樣。頭發(fā)亂蓬蓬的，臉部凹陷，胡子幾天沒刮過，身上的衣服都是褶皺。我進去在他身后關(guān)上門。

這是我第一次到星沉的房間，房間的景象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程度的整潔，除了床上攤著被子，一切似乎回到了軍訓時候。星沉走到床邊坐下，看起來他一直窩在床上。

“你還來找我干什么。”

我隔著距離望著星沉，他垂著頭，渾身只剩下一副骨架苦苦支撐，往日的那份沉靜氣息不剩分毫。這般模樣看在眼里，我的心像壓縮面膜一樣瞬間縮進成一團。

走到星沉旁邊，在他身邊坐下，我伸手去握他的手。

“別碰我。”他躲開，可是他現(xiàn)在的沒多大力氣，很快，我再次握緊他的手，他別過臉，瞳孔布滿灰色。

我撫摸星沉的手，清楚地說。“我說過，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現(xiàn)在我再補充一句，不論發(fā)生什么。”

下一秒，他的淚水奔涌而下。

“所以不要再對我說這種話了。”我擦掉星沉的眼淚，雙手圈住了他的腰。

星沉轉(zhuǎn)過頭，低頭看著我，緊緊摟住了我，良久，他喃喃道：“對不起。”

我捧起他的臉，星沉比我想象的還要受折磨。我親吻他流淚的眼睛，憔悴的臉龐，干澀的嘴唇，連同自己破碎的心靈，正在慢慢愈合。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jīng)躺在了床上。

“唔…我要缺氧了。”我推開星沉，他的眼神逐漸恢復了光彩，有了生氣。

“再等等。”星沉略帶懇求的說道。

“好吧，那一會兒我們一起吃飯……”星沉的唇堵住了我要說的話。

我在冰箱了翻了半天，只找到兩個西紅柿，“你們這幾天是怎么過的。”我對著客廳的周念說道，星沉仍在屋子里不肯出來。

“不用你管。”周念臉皮都沒抬冷冷甩出一句話。

我只能將就煮了幾袋方便面，雖然過于復雜的原本也不擅長。面煮好后，我在周念面前的桌上放了一碗，“我并不想管你，只是不想你哥擔心。”然后端著剩下的兩碗進了星沉房間。

看著星沉夾起一口，我搶先說道。“不準說難吃。”

“我什么時候說過。你做的我都不會嫌棄。”

“那還是覺得不好。”

“真的沒有。很好吃。”星沉含情脈脈的看著我說，聽他這樣說我覺得很開心，從自己碗里挑了兩筷子面放到星沉碗里。

“愛情不過一日三餐。”星沉這會兒才體會到顧葉雨說過的話。不論遇到多么困難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心境，相愛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頓熱乎乎的飯，即便是清水掛面，心頭再復雜難解的褶皺也會被熨平。

吃過飯，我們面對面躺在床上，撫摸著對方的臉龐。“我愛你。”“我也愛你。”和煦的午后陽光讓萬事萬物變得柔和。

除了周念。

周念在星沉房門上貼了好一會兒，留神聽著里面的動靜。當下，再也忍受不了，猛然推開房門。

“你們當我是死人，還是聾子瞎子？”床上的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一起望向門口。

“人也看了，飯也喂了，你該走了吧？”周念倚在門框上。我感到很煩站起身，星沉也站起來。

“我走不走輪不到你來管。”我不太會吵架，感到臉上有些熱。

“能讓你進來，就能請你出去。我這個人認死理兒，梵星沉，你既然睡了我，我們就是夫妻。不管你認不認，我已經(jīng)認定。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聽到這番話，我的胸口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面對事實，詭辯有什么用。

“你別再胡鬧了。我是你哥，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是你哥。”

“梵星沉，是你該清醒清醒了！口口聲聲喊我妹妹！你從來沒考慮過我的想法。我喜歡你！我不要做你妹妹！”

“你說你哥沒考慮過你的想法，那你考慮過你哥嗎？”

“你閉嘴！如果沒有你，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他的眼里從來都只有我。你為什么要和我搶？說起來我真是佩服你，出軌勾引別人，你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說我。”

“周不念，你別太過分了！”星沉制止周念，抱住我的肩膀，如果此刻星沉也沒有站在我的身邊，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撐過去。

“是我過分，還是你過分，你在乎過我對你的心意嗎！你才認識她多久，比得了我們的十幾年嗎？你喜歡自欺欺人，我可以永遠叫你哥，但是你不可以和她在一起，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允許。”

“你別再發(fā)瘋了。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只把你當妹妹，我愛的人是她。”

“那我們是什么？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我被人欺負你會幫我打抱不平，我騎自行車摔倒，你會給我上藥，我餓了你給我做飯，我遇到麻煩你就會出現(xiàn)……這些不是愛嗎？我只要這種愛，就足夠。為什么這樣你都要奪走！”

“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你會這樣想。你還有未來，不要再錯下去好嗎？”

“錯的是你們！這個孩子我會生下來，你不認我就自己養(yǎng)，反正我從小就是沒媽的孩子，未婚生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周念說完就走開了，那一抹微不可查的表情，我相信自己沒有看錯，和之前在咖啡廳時一樣，是必勝的把握。

星沉已經(jīng)癱坐在床上。

“別著急，總會有辦法的，我們一起想辦法。”我輕撫星沉的后背，可是絲毫無法緩解星沉緊鎖的眉頭。

“我想一個人冷靜冷靜，你放心，我不會再逃避了。”我看著星沉，我不知道他說的冷靜指的是什么。“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

世燁走的時候，周念坐在客廳里翹著二郎腿一路目送，掩飾不住的得意。她再次確信，梵星沉永遠沒辦法放下自己，不論發(fā)生什么，自己都吃定他了。即使午夜夢回，她親眼看見母親吃下那包灰色紙裹著的粉末，無數(shù)次被驚醒。她愿意承受生生世世的煎熬，只求這一世能留梵星沉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