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的二樓有大量的窗戶，通風不錯，光線也很好。許杉被放到地板上，發現剛才自己腳上的泥蹭到了董書睿的衣服上，不過現在不是談這件事兒的時候。拐杖敲擊在地板上，有空空的感覺，也驗證了這個廠房有隔斷的問題，如果要租這里，就要大修。
許杉把這些問題都跟房東問清楚了，對方也沒有要她今天就簽什么合同，這種租廠房不比租住宅，不是委屈一個月或者一年的事兒，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會為難彼此。
跟房東告別的時候，雨也終于停了。許杉轉過頭看到董書睿乖乖的站在她的身后。
“不好意思，我剛才腳上的泥好像蹭到你衣服上了。”許杉指了指董書睿的褲子。
董書睿也沒低頭看，他好像早就發現了，只說：“沒事兒，洗洗就得了。”
“最近就我們兩個人，你可以穿舒服的衣服，不用這么正式。”
董書睿有點兒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說：“好，其實這是我媽幫我準備的，她知道我給一家服裝廠的老板當助理，特別高興，她總看現在的年輕人都是西褲襯衫的，也想我像他們一樣……所以就給我弄了這么一套……”
這是許杉第一次聽董書睿說這么多話，也一下兒明白了這份父母心。她停頓了片刻說：“你一會兒有其他安排嗎？”
“沒有。”
“那再陪我去個地方吧。”
“好。”
“上車。”
董書睿給許杉開了門，幫她收了拐杖放在副駕，自己又規規矩矩的坐到了后排，繼續保持著他酷酷的風格。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再講話，許杉把車開到了一個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她告訴董書睿，不遠的一條街里有一家很好吃的米粉，請他幫忙給買兩份來，然后自己推著輪椅上了樓。
這個商場許杉很熟，因為這里無障礙設施做的很好。她之前來看女裝都是選擇這家，而且直奔四樓。今天，她去了男裝區，買了一條九分長的灰色西褲，一件藏青色襯衣。她沒有選擇大品牌的男裝，而是進了休閑大賣場，所以這兩件衣服的價格很親民，都屬于休閑款職業風。
從到男裝的一層再到進店，從選尺碼到付款，許杉可以說一氣呵成，她回到車邊上的時候，董書睿還沒有回來。
停車場的電梯到車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董書睿是一路跑過來的，他到的時候頭上已經有一層薄薄的汗了。
“姐，米粉。”
“你跑這么快干嘛？我又沒給你限時。”許杉接過來，遞了張紙巾給他。
“泡久了，不好吃。”
“我們就坐車里吃吧。”
“好。”
兩個人，一人一盒米粉，一個開著前門，一個開著后門，一個沖著車里一個沖著車外，就這樣愉快的嗦著粉喝著湯。
董書睿把吃完的盒子丟了回來，許杉手里已經提好了剛才買的男裝。
“你去樓上找個衛生間把這套衣服換上吧。”
董書睿接過袋子，看了看里面的衣服，一臉不解的問：“是一會兒還有什么人要見嗎？其實我身上這個用濕巾擦擦就掉了……”
“你先去換上吧，一會兒回來說。”
“哦，好。”董書睿也不懂許杉為什么一定要他換衣服，但還是照做了。
衣服非常合身，許杉人坐在車上，人沖著外面，還讓董書睿轉了一圈，仔細端詳了一下。
“挺好的，今天我們沒有要見的人了。這套衣服，是工作服，你可以跟媽媽給你準備的那套一起換著穿。”
“謝謝姐……那這個多少錢我轉給你，或者……發工資的時候，你把錢扣出來。”
“嗯……本來呢，現在很多公司都有置裝費，我就不發給你了。這套其實并不貴，我們畢竟才開始嘛，也就這個待遇了。”
“可是……我還什么都沒開始干呢……這……”
“我們公司以后的員工都會有這個福利的，你是第一個，所以老板親自挑選！還有，你今天就穿這身回去，告訴媽媽是公司發的工作服，你的衣服呢我帶回家去洗，你就跟媽媽說這套忘記在公司了，明天你再兩套一起帶回去。不然你的衣服弄了泥巴上去，媽媽以為你干了什么很辛苦的事兒會擔心的，雖然，今天讓你背我上下樓，確實辛苦你了，可是，那個樓梯……”許杉說到這里停下來了，她看到那個那個大男孩兒眼眶發了紅，牙根用力咬著，好像已經在強忍著淚水了。
“謝謝姐！我會好好干的，你想的太……太……”董書睿對著許杉深深地鞠了一躬，他還在努力的控制著眼眶里的淚水。
“好了好了，上車吧，我們……下班回家。”許杉看著董書睿上了車，自己也挪了挪，把兩條腿用手抬進車里，默默的開了車，她悄悄的看了一眼后視鏡，看到董書睿把頭垂在了椅子背后。
這個眼神堅毅或者說有些凌厲的大男生，可能確實經歷了太多冷漠和惡意，一點點關注，一點點善意，就讓他整個人的心里防線崩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董書睿的眼神中有份簡單和純凈的原因，又或者只是因為他小著幾歲，許杉跟他說話的時候會有點兒對孩子講話的口氣。
一直到許杉家的車庫，董書睿都沒有再說話，不過他的心情倒是已經平復下來了。他下車，看著許杉坐上輪椅，才開口問：“姐，明天怎么安排？”
“明天去老趙，就是趙梓安的咖啡館，我們兩個開個小會，十點。”
“好。”
“別去早了，早了趙老板不開門。”許杉笑笑接著說：“還有，今天的米粉我就不給錢了，就當你開工賄賂老板了！”
“早知道我該給老板再多加一份肉的！”董書睿也笑了，他本來不大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許杉一驚，跟著笑了，原來這個酷酷的男生還會說這樣的笑話，關鍵是他笑起來有點兒溫暖還有點兒可愛。
晚上從吃飯開始，許杉就開始把這一天的大事小情都跟徐毅嘮嘮叨叨說了，廠房的情況，她也都詳細的描述了。還有她的新員工怎么背著她上樓下樓，她怎么買衣服給他，那個孩子怎么感動的，她都一樁一件的說的清清楚楚。唯獨董書睿的過往，許杉只字未提，這是她第一次對徐毅刻意隱瞞。她覺得那是隱私，越少人知道越好，雖然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徐毅不是個大嘴巴，不會到處宣揚，可她還是選擇了跳過這個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