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潮樓。
這是青鋒城最著名的酒樓。
青鋒城北門外是一條江,人們稱為“青江”,江水滾滾,水波蕩漾。
你若坐在聽潮樓上就能看到蕩漾的水波,滾滾江水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
聽潮樓是很多文人墨客,士子佳人最喜愛的地方。
坐在樓上觀潮,酌三兩杯小酒,作五六句小詩。
李公子今日就在聽潮樓里宴請朋友。青鋒城不大,士子佳人卻有不少。
今日前來的人多達二十位,其中有才學出名的黃駿;有出口吟詩,三步成詩的陸南;有提筆灑筆墨,白紙落神采的年輕畫師謝秋生等等。
佳人有城主千金黃曉琳;一笑醉人心,起舞弄清影的周淑;有抬手輕撥弄,箏音醉人間的朱凝等等。
二十個才子佳人,圍坐在一張闊大的圓桌四周。
大圓桌是李公子特意讓人準備的,就連雅間也是經過改造過的,若非如此,如何能坐得二十人。
李家家財萬貫,這無疑是九牛一毛,不足掛齒。
李公子的派頭,那是青鋒城眾所皆知。吃最好,用最好,不管什么東西,都是最好。
今日,李公子點菜四十八,全是上好食材,做菜用的廚師都是花重金請來的。
這氣派,整個青鋒城無人能及。不愧是財大氣粗。
李公子身穿一件白色長袍,手握折扇,常年背負的寶劍難得解縛。
他坐在主位上,手搖折扇,打量著青鋒城一眾年輕才俊佳人。
黃曉琳一改往日模樣,身穿淡綠色長裙,清新脫俗,猶如雨后荷花,矗立于淤泥之中而傲然。陪伴在李公子身側,時不時扭頭看一眼李公子,眼里滿滿的愛意。
幾個佳人看著黃曉琳,滿臉羨慕,唯有朱凝不動神色。
幾個才俊看著李公子,臉上羨慕神情毫不遮掩。黃曉琳不僅是城主千金,還是青鋒城第一美人。才子愛佳人,他們羨慕李公子也無可厚非。
李公子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下優雅站起身,對眾人深深作揖,道:“多謝捧場。”
眾人紛紛起來作揖回禮,口中說著“李公子客氣”的話。
唯有一人未起身,乃是朱凝。李公子見此心中就算不快也無可奈何,因為朱凝是幻音谷的天才少女,一手箏音響,三丈能索命。
朱凝能夠前來,已經算是給他莫大面子,他能要求朱凝如何?
不能。
黃曉琳悶悶不樂看著朱凝,心中大抵是在咒罵朱凝吧!
朱凝在眾目睽睽下不動如山,不愧是幻音谷的天才。
李公子擺手,眾人坐下。
陸南站起看著眾人道:“才子佳人齊相聚,杯盤碟影敬歡愉。”
李公子贊嘆道:“陸兄好詩。”
謝秋生已經提筆把陸南的詩提在紙上,隨即潑墨在畫紙上,沒一會功夫,就作出一副共飲圖。
眾人紛紛湊過來看,畫紙上眾人模樣栩栩如生,猶如真人落入畫中一般。一顰一笑,皆在畫中。
朱凝把隨身攜帶的古琴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開古琴外面包裹的黑布,露出里面油漆發亮,透著古樸之氣的古琴。
她輕輕抬手,輕輕撥動琴弦,一個個美妙聲音在她指間跳動,猶如有生命一般。眾人沉浸在琴音中,琴音如流水,時而快,時而慢,時而湍急,時而奔騰,又如高山,挺拔不倒,連綿不絕。
一曲畢,眾人沉浸在琴音中久久不能自拔。
朱凝收起古琴,輕輕放在身側,扭頭看著窗外青江,心好似已飛到青江外,久久未能回神。
眾人約摸半個時辰才逐漸回過神,未有一人說一句贊美的話。
世間贊美之詞好多,奈何卻沒有一個適合朱凝。
李公子長長呼出胸中濁氣,道:“好。”
眾人心中默默道一聲“好”。
朱凝依舊看著窗外,未曾回過神來。
周淑輕輕站起,輕輕欠身,離開座位,來到空處,輕輕抬手,翩翩起舞,如花叢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煞是好看。
今日,眾人心中贊嘆周淑舞姿優雅,直等周淑舞畢,眾人才紛紛叫好。
李公子起身道:“拿劍來。”立刻有扈從把他寶劍取來,他來到空處抽出寶劍,抬手輕舞,劍如龍蛇,進退有度,來去自如。
李公子的劍法在青鋒城也是大有名氣,眾人中懂劍的沒有幾人,但也能看出李公子舞的劍法不尋常。
李公子收劍,眾人紛紛夸贊,黃曉琳看著李公子,滿臉都是幸福。
李公子隨便敷衍幾句,回到桌前坐下。這時,菜已陸續上來,李公子便道:“諸位,品嘗品嘗此間美味吧!”
眾人滿身才華,家中卻無余銀,很少能來聽潮樓吃飯,更別說吃此間美味,如今有機會,心中蠢蠢欲動,礙于身份,又不好下手,只能垂涎看著,誰也不肯第一個動筷。
還是李公子第一個動筷,眾人才紛紛動筷。
朱凝卻未動筷。依舊看著窗外,眾人也不敢多說多問。
李公子是今日的主人,可要論身份,李公子也得給朱凝幾分面子。
“好。”朱凝突開口,清脆的說出一個好字,慢慢扭頭,眾人看著她,心中疑惑所謂的“好”是指什么。
朱凝對身后站著的丫鬟道:“你替我看著劍,我出去一趟。”隨即又對眾人欠身道:“諸位,小女子有事出去一趟,失陪了。”
她要出去,沒人敢說什么。李公子道:“朱姑娘請便。”
朱凝起身走出去,下樓后直往城外青河走去。
眾人因朱凝的事都紛紛停住手中筷子,李公子笑道:“諸位,繼續吃吧!”
眾人才又繼續吃起美味,心中都在暗暗思襯朱凝所說的“好”是指什么。
李公子坐的位置也有窗子,他偷偷瞥出去,就見朱凝已經走到城外,正緩緩向沙灘走去,沙灘上有一個人在練劍,奈何距離太遠,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覺人影熟識。
這時,陸南起來敬酒,李公子就沒有繼續看。眾人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來。
朱凝來到沙灘上遠遠站住,盯著在青河邊練劍的少年看好一會,贊嘆道:“不錯。”
少年一直只練一招,沒有練驚世駭俗,殺人于無形的劍法,朱凝為何說“不錯”。
少年停住手中動作,扭頭看著朱凝,道:“多謝姑娘夸獎。”
朱凝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浪子南宮明。”
朱凝眉頭微皺,她當然聽說過南宮明的名字,知道南宮明是什么人,卻沒想到南宮明有這種本事。
南宮明道:“姑娘若沒事,那就走吧!”
朱凝道:“我為何要走?”
南宮明道:“因為,我要練劍。”他說著又繼續練劍,汗珠滴滴落下,熾熱的陽光灑落在沙灘上,使得人站在上面一小會就覺腳底燙得難受。
南宮明卻已在上面練好一會,朱凝自言自道:“如此人才,正是谷中所缺,他若愿棄劍練音,無論如何我也要讓他入幻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