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春節(jié)，媽媽都會給鄰居的老爺爺送一份餃子。今年也一樣，我端著食盒去了隔壁的院子。在我的印象里，老爺爺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院門沒關(guān)，我敲了敲門走進(jìn)去。地上積了一層薄雪，我走過時，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老爺爺沒在屋里，坐在院子中，搖椅旁放著個暖爐，他躺在搖椅上。這一幕讓我心里悶悶的難受，老爺爺跟鄰居的關(guān)系都很好，但我總覺得他很孤獨。

見我過來，他起身迎我：“囡囡來啦，都長這么大了。”他讓我坐下，椅子被暖爐烤的熱乎乎的。

“囡囡，你多大了？”

“二十四。現(xiàn)在在外地上班。”

“二十四歲吖。”老爺爺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生，扎著兩個麻花辮，笑的很甜。“這是他跟你一般大的時候拍的。”

“這是奶奶嗎？”

“要是叫他奶奶，她是會紅著臉跑掉的。”老爺爺看著照片，一臉柔情。

“可以講講你們的故事嗎？”

“我跟她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她長得可俊了我們單位很多人喜歡她，我也喜歡她。

她很容易害羞有男同事跟她表白，她的臉就紅的跟個蘋果似的。每次都是我把那些男的趕跑。后來我們整個單位都知道我喜歡她，幾個混球看見她喊她嫂子，她總是紅著臉跑開。

那陣子城里開了間電影院，我請她去。看的什么電影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她那天很漂亮。就是穿著這張照片上那條碎花裙子，兩條辮子，紅紅的臉頰。

我穿著唯一的白襯衫黑西褲，胸口的口袋里放了一朵路邊摘的小野菊。

那場電影我什么都沒看進(jìn)去，她看著電影，我看著她。電影播完了，我倆都沒動。人都走光了我跟她表白。

她說的小聲，但我聽見她答應(yīng)了。我保證那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我?guī)ハ囵^拍的照，她說那是她第一次照相，我告訴她她今天很漂亮?xí)牡暮芎每础?

他是站在我心尖上的人，我愛她，我想娶她。

我去找她，我?guī)Я嘶ā?

她說，她被調(diào)去外地工作了，那時候的交通不像現(xiàn)在，在外地，可能一年見不到幾面，我給了她花，沒提我想娶她。

單位只有一臺電話，我們約著周六通電話。

我常常給她寫信說，我想看看她，她總是不肯給我寄照片。

我很清楚地記著，那個周六我打她單位的電話，她卻不在那里等我。接電話的是她的同事，她說：“住院去了，病得那樣重，總不肯看醫(yī)生，前些天倒下讓人送醫(yī)院去了。”

我給單位告了假，趕去看她。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時的心情，所有的無助，恐懼和思念，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見到了她，瘦的不成樣子，很是憔悴。我來她很開心，總是嘰嘰喳喳的。我知道她努力表現(xiàn)出有活力的樣子，是不想讓我擔(dān)心。

突然有一天，她醒的比我早，看起來特別有精神氣。我坐在病床邊和她閑聊，她突然沉默了一下，說：“你不要等我了，遇見好的你就娶她吧。”

我說，好啊，你好不了，我就去娶別人。她哼了一聲，偏過頭去，我怎么哄都不理我。

我去買餛飩來哄她，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走了，沒有熬過那個冬天。

葬禮來了很多人，她那么善良那么可愛，人緣總歸是好的。現(xiàn)在記得她的人已經(jīng)很少了。但有我總念著她，她也狠心不來看我。”

老爺爺說完故事，看著有些累。在這待的有些久，媽媽來叫我回去吃飯。我和他道別，帶著心里的感動離開。

大城市的生活節(jié)奏很快，我閑下來的時候有時會想到老爺爺。下班的時候，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囡囡啊，還記得鄰居那個爺爺嗎？前天，他走了，被人發(fā)現(xiàn)時安安靜靜的躺在搖椅上，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胸口的口袋里放著一朵野菊。手里拿著信封和一張照片。人老了，總有那么一天，他是去見想念的人，終歸也是快樂的。”

我感覺有些遺憾，說不清為什么。

信

愛：

你可想我？還鬧別扭呢？

我沒娶別人，你總歸得消氣了。說到底，我愛了你五十年，你只愛了我兩年，這是不公平的。

你可真狠心吶，一次也不來看我，只能我找你去。

我不后悔愛你，只是后悔那天沒告訴你，我想娶你。如果回到二十四歲那年，我一定要告訴你，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