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辰星沒有出聲，默默地聽著文蘇淺講關(guān)于她的故事。

她說，江白嶼徹底變心了。

以前他還會稍微顧及一下她的感受，時不時地來她屋里坐坐，盡管兩人什么話都不說，至少她還稍微有點安慰。

可自從林莉莉的肚子越來越大，他連這點臉面都不肯給她了。那林氏也仗著肚子里有貨，整日變著法子作妖。一家老小不論大的小的都將她當(dāng)個菩薩似的供著，文蘇淺這個正房娘子倒成了個無用的擺設(shè)。

如果光是這樣也就罷了。

文蘇淺說她的心已經(jīng)死了，只要人家不來找茬鬧，她一輩子關(guān)死在屋里也認(rèn)了。

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她越是退讓林氏就發(fā)地越發(fā)變本加厲，逼得文蘇淺幾近奔潰。

前幾天發(fā)生的事情，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草。

林氏的母親以照顧女兒的名義來了江府。正巧那日文太師的夫人也去了將軍府看望女兒，好巧不巧兩人碰到了一起。按理說作為妾室的母親，而且林氏母親還是個小官家里的妾室，于情于理她都是要主動參拜文夫人的。

可林母不但沒來行禮，還刻意在院子里大聲嚷嚷著說自己女兒懷了孕是如何尊貴，而大房娘子是個生不出蛋的老母雞之類的。哪個母親能忍受別人這么侮辱自己的孩子？文夫人氣得險些吐血，當(dāng)場就發(fā)作了，遣了身邊的丫鬟打了林母兩個嘴巴。

按理說這不算什么事，文蘇淺也做好了她們大鬧的準(zhǔn)備。不成想林氏母子當(dāng)時竟都忍了，還給文夫人賠了禮認(rèn)了錯。善良的母女兩只以為她們是被自己震懾住了，也沒再多想，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可誰知，就在當(dāng)晚江白嶼回府前林氏突然說自己受了驚嚇有滑胎的跡象。文蘇淺善良，急忙拿帖子去宮里請?zhí)t(yī)。可林氏非說不放心要找自己慣用的郎中，情急之下江家人也只能依她。

郎中進(jìn)去后林氏在里面呼天搶地地折騰了許久。

文蘇淺當(dāng)時既害怕又愧疚，寸步不離地守在林氏門口。她雖然不能生育可也真心希望江白嶼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后來江白嶼來了。他看都沒看守在門口嚇得魂不守舍的文蘇淺一眼，自始至終滿心滿眼都是屋里鬼哭狼嚎的林氏。

文蘇淺說，也就是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不愛江白嶼了。眼前那個人讓她覺得陌生，她覺得這里生活無比疲倦且乏味，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瘋狂想要脫離這種生活的想法。

她不知道怎么會這樣，也被自己嚇了一跳。就在她渾渾噩噩理思緒的時候，郎中出來了。他說了很多話，句句都是林氏受驚之類的，江白嶼終于再也掩蓋不住他對文蘇淺滿腹的不滿與失望了，他看向文蘇淺的眼神滿是憎恨和厭惡，哪還有半點當(dāng)初的影子，甚至他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迫不及待地跑進(jìn)了屋內(nèi)，接著就是林氏委屈的傾訴聲和江白嶼耐心溫柔哄她的聲音。

這次她沒有像以往那般傷心難過，甚是連一絲的失落都沒有。只覺得渾身疲憊地提不起一絲精神，屋內(nèi)兩人的聲音讓她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她急忙沖到一旁的海棠樹下吐得昏天暗地，最后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江白婉看不下去，將她扶到了自己院里。那晚她就病了，渾渾噩噩一直做夢，再次醒來已是七日之后了。

她睜開眼第一個瞧見的人就是身形疲憊的江白嶼，對方眼底烏青看到她醒了眼里閃過一絲欣喜。還主動喂她吃藥，一旁紅腫著眼的文夫人還告訴她江白嶼一直守著她的，已經(jīng)不怪她了之類的。

“那江統(tǒng)領(lǐng)心里還是有你的，可能你們之間有些誤會吧，說通了也就好了。”聽到此處駱辰星說了自己的想法。

文蘇淺苦笑一聲，“我原也這樣以為。所以……”

文蘇淺沒有說下去，淡笑一聲繼續(xù)道：

“后來我無意中聽府里的丫鬟們議論，在我不省人事的第三日我婆母實在害怕所以通知了我的父親母親。我母親連夜請來了太醫(yī)給我看診說是早有下紅之癥，怕是……”

“我父母擔(dān)心我會就此撒手人寰，為了留我這條命……”說道這里文蘇淺聲音一哽，難過得說不下去了。駱辰星安靜地聽著，遞了條帕子予她拭淚。

好半晌她才接著說了下去。

“我父親母親年近六十了，他們?yōu)榱俗屛曳蚓齺砜次乙谎郏鲃优苋ソo那母子倆認(rèn)錯……然后……被……被她們百般羞辱……嗚嗚嗚……就這樣才換來我夫君看我的那一眼。他眼睛烏青也都是為了陪林氏。”

“妹妹，你知道嗎？”文蘇淺說著抬起了頭，被淚水洗過的雙眼清亮悲傷。身子隨著止不住的抽泣一抖一抖的，駱辰星也跟著心里發(fā)疼。

“我父母老來得子，他們就我一個女兒。我父親剛正了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文人的風(fēng)骨。當(dāng)年他作為使臣，單槍匹馬地去跟匈奴談判。被匈奴的單于刀架在脖子上都沒低一下頭。可為了我這么個不孝無用的女兒，他們……他們?nèi)ジ菍v人低頭賠罪……嗚嗚。我真是不爭氣，我再卑賤無用都可以，被別人怎么侮辱欺負(fù)都是我自找的，可是他們怎么能這么對待我的父母！怎么可以？！”

說著文蘇淺幾乎哭的背過氣。良久她才抬起頭目光中滿是懇求與不甘，還有化不開的仇恨。

“妹妹，我不能這么坐以待斃。我不能再這樣給父母抹黑，我想活著。我要和離！我也絕不放過那個賤人！她原本什么都不是，她故意接近我、討好我。我把她當(dāng)成閨中密友無話不談。我給了她所有我能給的，她恩將仇報，她把我害的好苦。我不能忍，我不能……”

文蘇淺越說越激動，突然哇一聲吐了口鮮血。駱辰星嚇了一跳，眼疾手快一個手刀劈在她后頸上。文蘇淺身子一軟暈了過去，駱辰星急忙喚來芊橙將她抱到了自己臥房。

她趁著文蘇淺昏迷之際，給她把了脈。又帶著自己這些年精心制作的醫(yī)療儀器給她診治。后面還叫來了幫她義診的大夫們一一給她診脈。

最后大家統(tǒng)一得出的結(jié)論就是，文蘇淺得了很嚴(yán)重的石瘕之癥，也就是子宮肌瘤。

這病要是擱到現(xiàn)在一個小手術(shù)就能解決的事情，可古代而且都出現(xiàn)下紅的現(xiàn)象了就比較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