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燦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他只能看到曾老師對著他開口說著什么，嘴巴一張一合。

周燦雖然不知道班級里因為他突發的情況，一下子變得雅雀無聲，可是他卻能從班里那些一下子停止說話，面部表情都“僵住”的同學眼里，讀到了自己此時異常的狀態。

周燦當場有種不知道要怎么辦的感覺。

未知的可怕，讓他心底涌起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重復了幾次“我聽不到聲音了”的話語之后，便被曾老師拉出了教室。

初二九班又重新恢復到了原本的喧鬧狀態。

周燦的情況，也就僅僅是班里同學話題中的一個小插曲。

曾老師在教室外面，再三確認周燦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之后，就帶著他去了辦公室。

此時的辦公室里，只剩下英語張運紅老師在那里改作業。

她了解到周燦的情況之后，表示周燦的事情她會處理，讓曾老師繼續去班里上課。

隨后張老師立刻想到用筆來溝通的辦法。

周燦把三伯母的電話號碼寫給了她。

她帶著周燦去了校領導所在的大樓，只有那里才有學校的座機電話。

本來是想找班主任卓老師的來處理事情的，可張老師發現卓老師也有課，暫時無法騰出時間來，也就作罷……

曾萍在半個小時之后，帶著忐忑的心情，騎著自行車來到了學校。

張老師是知道周燦家情況的。

曾萍來到之后，周燦看到張老師偷偷塞了兩百塊給曾萍。

曾萍哪里敢收，直接拒絕。

可到了最后，張老師硬是將兩百塊塞到了周燦的口袋里……

周燦隨后被帶去了學校斜對面的小醫館，赤腳醫生在周燦的耳朵和腦袋上拍打了幾下，覺得有些束手無策之后便表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建議曾萍帶周燦去醫院檢查。

赤腳醫生與曾萍是同學關系，并沒有收取看診的費用。

曾萍表面上是點頭答應會帶周燦去檢查，可是她心里卻非常清楚，家里經濟，已經不允許再上醫院去花錢了。

雖然張老師塞了兩百塊，但這錢是絕對不能去用的。

怎么能用老師的錢呢？

周燦聽不到外面的人講話聲，可他卻能從曾萍寫在臉上的擔心中，猜測出一些門道來。

他將手伸進那裝著兩百塊錢的口袋里，攥緊了一些。

也許是怕那赤腳醫生看到吧。

當時的曾萍一只手抓住自行車的把手，背對著小醫館大門的時候，眼淚奪眶而出。

不過她另一只手又迅速抬起，橫在兩只眼睛上，直接抹了一把。

手腕輕轉間，拇指和食指捏住鼻子，用力地“滋”了一聲，將鼻涕捏出鼻腔，并甩在了地上。

周燦心底難受，一言不發。

他默默坐上自行車后座，跟著曾萍一起回到了家里。

曾萍隨后讓周燦上三樓休息。

周燦惡補了一覺，醒來后發現原本聽不見任何聲音的癥狀消失了。

周燦跟曾萍詳細描述了下當時在教室里突發的情況。

曾萍輕嘆了口氣說道：“老天保佑，幸好你現在沒什么事情了，不然要是去醫院，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錢呢。”

周燦聽了之后點了點頭，深有同感。

他自然知道，曾萍是帶著一絲試試看的心態，先讓周燦回家觀察一下再做打算的。

結果周燦睡一覺就好了，說明曾萍這種做法是正確的。

“兩百塊你下午去學校的時候還給你英語老師。”曾萍開口說著，眉宇總算是舒展開來了，嘴角也掛著一絲看到孩子平安后的微笑，“你一定要努力讀書，用最好的成績來報答老師。”

“嗯。”周燦鼻腔里輕輕地應了一聲，想到這兩天失眠的情況，內心卻是有著這么一道猜測涌起。

突然在課堂上聽不到任何聲音了，會不會跟晚上失眠有關？

下午周燦去了學校，專門挑體育課的時候去找了張老師，把兩百塊還給了她，并且說明了下自己的情況。

至于兩百塊，張老師本來是打算不要的，但拗不過周燦，只能收回。

由于知道是周燦的體育課，張老師特別跟周燦詳細地聊了一節課的天。

張老師又一次問起了周燦的家里情況。

關于周燦家情況，張老師其實在初一的時候就已經有所了解了。

只是那個時候，她只知道周燦的父親有將近兩年沒有生活費寄回家了。

現在抓住這節體育課的時間再次問起，周燦便將他上初二才知道的情況說了出來。

他爸周小熊在外面有女人了。

前段時間曾萍的弟弟妹妹，也就是周燦的舅舅和姨媽，帶著周燦，還有周燦的外婆以及周燦的三伯一起，憑著一個電話號碼，開著車找到市里去了。

折騰了一天，得到的結果是那個女人家里只有兩個老人在家，不能因為那女人的事情，去打擾兩個老人……

此事也就這么不了了之。

那次，周燦的外婆和姨媽在派出所里的眼淚白掉了。

周燦的舅舅和三伯也跟著白折騰了一天。

尋人無果。

尋的是誰？

是那女人？

并不是。

而是尋找周小熊。

近兩年都沒有回家，沒有一分錢生活費的周小熊。

此事引發的后果，是周小熊在電話里大發雷霆。

不僅打電話罵了周燦的三伯，還罵了周燦的舅舅。

生活費嘛，這次就直接一句話沒有！

不像之前還會說，生活費等發了工資后再轉賬，然后就一直拖拖拖，后面不回應。

張老師在聽了周燦的詳細描述之后，沉默了好片刻。

最終，她只能說一些安慰周燦，以及讓周燦努力學習的話。

也正因為這一次的體育課時間上的聊天，讓張老師對周燦更加關注。

也讓周燦在被抑郁深淵凝視的那一段時間里，及時找到癥結，告別深淵。

稀疏平常的聊天，使得周燦后續的心理狀態得到了關注。

關于失眠上的小細節，周燦卻沒有透露過一字。

可張老師卻能從后續持續跟進觀察周燦的情況中，得出周燦睡眠嚴重不足的結論。

這種結論，也是在不久的將來，被用來作為分析周燦被抑郁深淵凝視，生活籠罩陰影的一個重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