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心中滿是恐懼，若是一個社會，人人都只顧自己，都信奉人性本惡，那么最后的結果就只能是人人都自危，人人自危的社會必然不擇手段地你爭我奪，對抗會無處不在，最后崩毀所有的秩序，也就進入了用武力解決問題的時候，這樣的社會是不會有未來的。

老人看著他，繼續往下說：

“一旦人們之間形成的這種思維定勢，人們用固定的標簽劃分人群，人與人之間就沒有辦法進行溝通了，沒有溝通就會產生猜忌和防備，進而產生恐懼。

這時，人們就會樂意遵從自然界的叢林法則，并最終導致人人自危，形成一個沒有安全感，充滿恐懼的社會。

那么，重點來了，若是要改變這種現狀，就需要整合善與惡，公與私，讓兩種力量同時作用在一個方向為人所用。

因為公與私的關系是善與惡的前提，所以要解決善惡必先解決公私。解決公與私的難點在于如何平衡人們之間的公與私，也就是付出和獲取之間的平衡。

這就需要一種能夠實現的，動態平衡的社會形態，這是充滿善意的社會存在的前提。

只有在代表生存資料的物質世界中，形成人與人之間廣泛的聯系，讓誰也離不開誰，才是克制私欲的不二法則，也是唯一出路。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建立動態平衡的價值系統。人們可以在一個較長的時間維度中，平衡自身的需求與付出，實現彼此共同的安全。

第三步，以所有人共同面臨的安全威脅，作為所有人共同奮斗的目標。

應對共同安全威脅，是所有人的根本利益，引導人們克服共同威脅來實現自身價值，其實現的價值越大，也就意味著對整個人類群體所做的貢獻越多，他會因此而受到人們的尊重和認同。

這是他對人類社會的奉獻。同時，人們對他的認同和尊重，通過數字的形式反映出來，作為他個人絕對私有的價值。這是滿足他的心靈需求。當然，這種貢獻是在他需要物質的時候，必須要能夠轉換成物質條件。

也就是說，公與私本是一體，公是所有人的私，為公也是為私，為私也是為公。

那么此時的善與惡，其實也就不存在了。因為一個人滿足自己私心的過程，也就是為整個群體貢獻勞動和智慧的過程。你獲得了別人的幫助，你不可能還說他是個惡人，你給予他以回報，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惡人，那么惡人也就不存在了。既然惡不存在了，又何須善呢？這時的善惡也就沒有了分別，為私的惡，就是為公的善，為公的善也是為私的惡。

……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陳樂才回過神來，他終于理清楚了這中間的邏輯關系。

“砰！”

他在桌子上重重地一敲，興奮的站了起來，恨不得仰天長嘯。

壓抑在他心頭多年的陰云，終于在一瞬間煙消云散，在這不見天日的堡壘中，感受到了滿滿的光明和溫暖。

陳樂知道，那就是他想要的，是他一直追尋而不得的。兩種力量的互相糾纏，讓他結束了自己的上一世。所幸，這一世沒有白來。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這是一副新生的軀殼，里面存在的是他老舊的靈魂。但此時，這個老舊的靈魂也煥發了生機。

陳樂喜極而泣，兩滴淚自雙眼滑落，帶著淡淡的咸味，也洗刷著他內心的滄桑。

他站直身體，然后對著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用他生命中從來不曾有過的正式和莊嚴。

“謝謝您，為我解了人生的困惑，您是我這一生一世的導師。如果你有所需，我會盡我所能，哪怕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此時的陳樂目光堅定，直視著老人的雙眼。

老人也站了起來，眼神中難得地帶著幾分莊重。

“人生一世，就該有這樣的樣子?！彼f。

“但是你不必感恩于我，也不需要思索如何回報。對于這里的每一個人來說，其中也包括我，維護好這個環境，就是對我們自身最大的奉獻。所以解決你的問題，也等于化解這個環境可能面臨的風險，最終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當然，你受了恩惠，若不是回報，便說明真正的恩惠未到?；貓笊鐣悄闶艿蕉骰莺髴M的責任，但你不是回報我，而是回報給環境，讓這個環境永遠安寧，同時又不失去應對變化的能力，這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回報。也就等于回報了我對你的恩惠。

你本不是這個時空的人，所以你天生帶著一種不一樣的視角，可以察覺我們這個環境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若是發現了，就去攻擊他，這樣才能增強環境的自我進化能力，讓這里的所有人在應對未來的不確定時，能夠更好的應對變化?！?

陳樂重重地點點頭，沒說什么，但他內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會為這里的安寧付出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去吧！”老人說。

“當你想好要怎么做的時候就去做?，F在你的任務，是去了解這里的規則，熟悉它的運行方式，找到可能存在的一切漏洞和安全隱患?！?

老人揮了揮手。

“只是，老師！請允許我叫你老師。”陳樂恭敬地說道。

老人點點頭，沒有說話。

“只是，這樣做真的有必要嗎？我們現在的社會形態是如此美好，我又怎么忍心去攻擊它的漏洞呢！

雖然我知道這對環境本身是有好處的，但是這世上沒有完美的存在，何必去追求完美？”

老人仰天長嘆一聲，

“唉！你說的我何嘗不知。只是，宇宙探索計劃就要開始了，宇宙中的一切，對我們來說都是未知的，踏上這條路之前，人們需要對各種各樣的情況進行假設。”

老人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陳樂甚至從中感覺到了幾分殺氣，那是一種冷冷的逼人靈魂的氣場。

“若是遇到更加高級的文明，而我們對他們又毫無了解，我們又應該怎么應對？兩種文明的碰面，在形成彼此的交流機制之前，猜忌和防備都是不可避免的。我們需要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特別是將要走上前線的那一批人。

幾十年的安逸生活過下來，有些丟失掉的本能還是要撿起來用一用的。畢竟，這世間的任何事情，都是兩種力量共同推動的結果。要形成平衡，就必須要兩種力量勢均力敵。

若是力量之間懸殊太大，那么弱者一方最好保持善意，一直到彼此之間建立起溝通的機制，以及利益的相互交融和廣泛聯系。

好了，去吧！”

老人再次揮了揮手。

陳樂點點頭，轉身離開。他昂首挺胸，小小的身板中，頗有幾分王霸之氣。

只是老人的眼神中，多了幾分不安和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