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有片刻的沉默，頭頂的風扇嘎吱嘎吱在響，顯得有些搖搖欲墜，卻又堅韌地轉著。

秦揚開口：“算了。”

這是他自己的事，與任何人無關，別人沒有義務為了他去冒失去生命的危險。

護送顧筱去龍墟谷救她姐姐，是秦揚主動請纓的，若是不幸，不能回來，他便厚著臉皮求顧筱幫他的忙。

可這趟龍墟谷之行，究竟是誰護送誰？

他們的幾次遇險，是大家互相幫助著渡過的，前期他還有些許用處，最后若是沒有顧筱，恐怕他們都得葬身龍墟谷。

原本覺得，互換滌魂只是試一試，若是發現不妥及時制止就好，可是，如果出現不可控的意外怎么辦？

如果事情的嚴重性完全超出他們所有人的控制范圍，以人類的血肉之軀，如何賭未知的未來？顧筱若是真出事，他會不會后悔？

顧筱說：“我想了一夜，包括之前在龍墟谷的時候宋端木的話，我分析了很多，找到了很多你欺騙我的證據。”

顧筱抬眸看著他的眼睛：“可是我剛才想，為什么滌魂會選擇我？”

在乾坤羅盤上，滌魂確確實實在顧霜和顧筱二人之間，選擇了顧筱。

剛開始顧筱以為是因為自己的體質特殊，或是從出生便注定。

但后來，顧筱回看自己的人生，并無特別，若是沒有滌魂，她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她排除了地球圍著她轉的想法。

可是，究竟是因為什么呢？

失眠的第二天，顧筱去了一個佛堂，她并不是特意找去的，樓下過個馬路再過一條人工河，對面就是舍利塔，她一開始只是打算去舍利塔下面的公園散散步。

顧筱并不信佛，但看著寧靜祥和的佛堂，她抬步走了進去。

幾個和尚在一旁誦經，沒人理會顧筱，她學著一起進來的奶奶給佛祖磕了個頭，心中默念：小女子莽撞無知，佛祖勿怪，祝您……

想了好一會，顧筱才想出了一個合適的詞，繼續默念：祝您快樂！

佛祖：……謝謝？

還以為進了清凈之地會頓悟，或者來個大師攔住她道：姑娘最近是不是十分苦惱。

可現實是，顧筱等了大半天，依舊沒人搭理她，和尚們到點吃飯全都走了。

幾個大爺大媽也跟著和尚們往側門走去，顧筱這一天跟著人群走跟習慣了，腳步自發地跟在了隊伍的最后。

經過后院，顧筱終于知道和尚們的目的地了，是食堂。

這，還跟不跟呢？

后面的奶奶開口道：“小姑娘，走啊。”

“哦。”聽從指令的顧筱跟著進了食堂。

看著面前熱乎乎香噴噴的素食，顧筱的肚子適時地“咕嚕嚕”一聲，打消了她轉身離開的念頭。

顧筱不得不為佛堂的素食打call，雖是全素，卻色香味俱全，顛覆了顧筱飲食方面的三觀。

本來還怕自己眼大肚小打多了吃不完，可吃到最后，好吃到顧筱差點想舔盤子。

重要的不是這些，重要的是，顧筱一直到離開佛堂，離開公園，也沒有感受到自己的任何特別，亦沒有從誰那里得到人生啟示。

佛堂里外，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無暇理會他人的心事，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顧筱？顧筱？”秦揚搖了搖顧筱的手腕：“先點東西吧，一會人多了。”

點了兩碗混沌，秦揚又加了個小菜，回來時給顧筱拿來一杯豆漿，上面插著吸管。

“謝謝。”顧筱低頭吸出一口豆漿，甜甜的，是顧筱喜歡的。

沉默了一會，顧筱開口道：“滌魂并沒有多么智能，或者多么神，它選擇我，只是因為我看著比較面善，僅從面相上它猜測，我不是個壞人，所以它在顧霜和我之間選擇了我。”

當時在乾坤羅盤之上，顧霜拉著顧筱的手，傷了顧筱，從那一刻開始，滌魂便放棄了顧霜。

但若是當時是兩個心術不正之人在乾坤羅盤上，滌魂會選擇別人嗎？

很顯然，會的，滌魂之內蘊含了再大的力量，也要靠人類觸發，它只能盡量做出正確的選擇，沒有辦法從全人類中挑選最優的那個。

想起當時顧筱跪地的場景，秦揚問：“滌魂選擇你，但你卻不想選擇它，是嗎？”

“對。”顧筱撫著胸前的石頭道：“滌魂融合之前，我以為合成之后的滌魂是誰都可以擁有，當時，我只希望另一塊碎片趕緊從我的身體里出去。”

但是，滌魂被乾坤羅盤召喚，不合成便沒有辦法停止。

顧筱勾唇笑笑道：“借滌魂的事，我不是要敷衍你，是我真的需要時間考慮，畢竟我有可能會死。”

秦揚道：“不了，你沒有必要為了我去冒險。”

顧筱堅持道：“算是還了你幫我救出姐姐的愿，我考慮考慮。”

秦揚無奈笑笑：“我并沒有幫到你。”

“有，你幫了很多，而且，進入龍墟谷之前，你是不是已經做好了為我的事赴死的準備？”

顧筱無需他回答：“你想用滌魂救的那個人是你很重要的人，所以你想過以命換命，這樣看來，我已經收到了你的一條命。”

“不是這么算的。”秦揚搖搖頭，低垂著眼睫不敢與她對視。

秦揚一直知道，顧筱十分單純，在她的世界觀里，別人付出了，她便要回以同等或更高的回報。

可他們只是在心里付出了，現實中并未實踐那么多，但在顧筱的心里，她只計算心里付出的量。

“這件事我過兩天給你回復，好了，就這樣。”顧筱繼續低頭喝豆漿，做出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

秦揚無奈笑笑：“顧筱，我從一開始就是想利用你救我想救的人，你會不會恨我？”

顧筱“啪”一下放下手里的豆漿：“你這人，總說我單純，那你呢，你都跟我去龍墟谷拼命了，回來之后怎么一聲不吭，我剛才要是不問你的話，你要到什么時候才肯跟我開口？嗯？”

“不是……”秦揚剛開口想解釋。

顧筱卻打斷他，不想聽他多說：“不是什么不是，萬一你幫我救了我姐搭上了性命，我是個無賴說話不算話，你怎么辦，你不就白死了嗎？你個孤魂野鬼拿什么跟我談條件，你說你傻不傻？”

從顧筱起伏的胸膛能看出，她是真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