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傷勢似乎很嚴重，連著幾日都沒能上早朝。

那夜里，刺殺過后，皇帝原本說的早朝再議，也耽擱下了，只后來宣了幾個近臣進宮私議。

連著幾日沒上朝，蕭清宴也是閑賦在家。

延華殿內，慕容晞屈著手指敲了敲桌面，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坐著的人，“你看看，這幾日送來的帖子。”

蕭清宴瞥了一眼，接著手里的動作，不緊不慢地說：“不用管他們，盡是耐不住心思來打探的。”

蕭清宴的話說得不錯，自從宴席上錢良救下皇帝后，而錢良又說了那一番話，惹得朝中的人心思活絡。

如今這賢王及韓氏一族的倒臺已是板上釘釘之事，皇帝又一門心思的寵信端王，竭力為他鋪路，縱然是有可能誕下皇長孫的瑞王，也無法動搖皇帝的想法一分。

朝中的人，除去韓氏一族，幾位大臣在看清皇帝的屬意后，已經傾向端王蕭清轍了。只是不想，刺殺一事，讓站在權力中心之外的太子殿下，又重新出現在眼前。

瞧著這動靜，程家的兵權雖說當年被收了，但是底下的人原來竟是程家的安排上的。皇帝握著兵符又如何，帶兵的人竟是程家安排的，還聽任程老國公爺調遣。看樣子，太子殿下這是要開始有所動作了。

不止眾人心中這般想著，皇宮內的蕭和道，也是心下震驚之時，又涌上來濃濃的氣憤。好一個程家，竟然不聲不響的安排了這么大的一盤棋，當正是大意了。

宮中的局勢經此一事，又分了兩派，一派是站太子殿下，另一派自然是端王蕭清轍。

蕭清宴那里多半是忠實皇帝黨，一心聽命于皇上，而蕭和道屬意蕭清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蕭清宴這邊，原先不站隊或者保持中立的臣子，此番像是看清了形式，這太子殿下和程家，這么多年原是一直在韜光養晦。

且不說這份心形與膽識令人佩服，更何況他手里還握著這實實在在的兵權，此時若是還不趕緊做選擇，那真是壞了腦袋了。

連著幾日沒上早朝，今日皇帝讓人傳旨，說是龍體已無恙，不可荒廢政務，又恢復了早朝。

雖說已經養病了多日，皇帝也稱龍體無恙，不過站在前面離得近的幾位大臣，還是看出了皇帝蒼白的面色，說話聲也不有力，關系親近的心思活絡的悄悄低頭對了個眼神，皇帝怕是傷著內里了。

皇帝按例賞賜了上次救駕的幾人，又下令抄了韓氏一族，包括賢王蕭清年，也被問斬。

下了兩道旨意后皇帝就好似有些坐立難耐，旁邊的太監收到皇帝的暗示，連忙走上前去說，“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幾位大臣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忙接著說：“臣等告退，恭送皇上。”

下朝之后，皇帝回到寢殿，躺在床榻上，招手示意小太監上前來，“去，讓端王回來，就說朕有吩咐。”

“是。”小太監領了命，忙趕著出去宣人了。

約莫著等了一盞茶的時候，小太監回來了，垂首走向床榻邊上稟報，“皇上，端王殿下來了。”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蕭和道一邊用手支撐著慢慢坐起身來，一邊吩咐著。

“是。”

隨后殿內的人都退了出去，諾大的寢殿里轉瞬只剩下了皇帝和蕭清轍兩個人。

“轍兒，過來。”

蕭清轍沒應聲，只斂著神色緩步走過去。

蕭和道伸手拉過他來，讓他坐在床榻邊沿上，蕭清轍依舊是神色淡淡地模樣，沒有吭聲。蕭和道抬手附在蕭清轍的臉上，像吐著蛇信子的毒蛇一般，撫著他的臉頰。

“轍兒，父皇一定會給你準備好的，你乖乖聽話，父皇可是最疼愛你了。”說這話的時候，蕭和道眼睛里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癡迷，可是蕭清轍卻像是見怪不怪一樣，始終垂著眼眸，不說話。

等到蕭清轍再次出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天空，真好啊，終于結束了，他終于親手結束這一切了。他瞇著眼看向一朵漂泊著的云，那云隨風飄蕩，沒有方向，不知歸期。

他緩緩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底已經是一片解脫后的歡愉。他輕聲對著門口守著的小太監說道，“進去吧，進去看看你們的皇上。”

小太監聽著端王這讓人摸不清頭腦的話，有些疑惑，可是也不敢違背，應了一聲“是”，然后推開殿門，低頭走了進去。

等了不過片刻，殿內突然傳來驚喝，“皇上！皇上！”

“來人，快來人！”

原本在殿外的人都紛紛進去，踏入殿內后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不敢耽擱，忙向內殿走去。

可是當看到床榻上的鮮血時，眾人還是心頭一跳，趕忙上前去收拾。

那小太監顫顫巍巍地手湊到蕭和道鼻子底下，已然是沒氣了。

小太監驚地坐到了地上，還有些恍惚，“皇上，駕崩……”

“皇上駕崩！”

皇帝的親衛當即抓住了慕容轍，沒有盤問，蕭清轍便自動招認了所有的事情。

皇宮內裝了白幡，皇帝駕崩的消息隨即傳達各處。

一時間人心惶惶，可到底都是按下心中所想，穿戴好朝服都進宮去了。

消息傳到東宮時，慕容晞正躺在榻上，枕著蕭清宴的腿在看書。聽到下人來報，慕容晞放下手里書，坐起身來，看向蕭清宴。

果然，蕭清宴好似并無意外之色。慕容晞有些納罕，拽了拽他的衣袖。

蕭清宴知道她想問什么，嘆了一口氣，只說，“他終究還是動手了。”

“誰？”慕容晞問。

“蕭清轍。”

慕容晞剛想再問，蕭清宴便接著開口解釋，“蕭清轍的生母是皇帝當年南巡帶回來的，先前皇帝十分寵愛她，只是后來發現，趙氏因為此總是遭人嫉恨，暗中的謀害時常發生，皇帝也沒辦法，只能減少召見她的次數，讓別人以為趙氏失了寵愛。原本以為后宮的人不會再嫉恨她，可是沒想到，失了庇護的趙氏，更是成了眾人針對的對象。趁著皇帝狩獵不在宮里，有人對她下了毒手，皇帝回來后，連尸首也沒有見到，早就下葬了。”

“蕭清轍沒了生母，自然構不成威脅，加上那段時間我順手幫了他幾次，這才到了現在。可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長大后，皇帝偶然間見了蕭清轍，看著他與趙氏十分相像的面容，竟然生出了歪心思。別無他法，蕭清宴這幾年……”

蕭清宴的話沒說完，但是慕容晞卻是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