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苻仿佛沒有聽到眾人的調笑，微微蹙眉：“晚輩想請教王老前輩，傀儡術如何解？木偶術又如何解？”

空氣又一陣安靜。

王珂咳嗽了聲，想替父親打著圓場，卻突然聽見父親正經道：“傀儡術好解，只需將她體內的傀儡符去除便可，傀儡符一般在中丹田與下丹田之處。你在去除傀儡術前，先將她體內的銀靈蠱去了，否則人會被蠱吞噬殆盡的。”

孔運聞戳了戳周勁發，小聲壞笑道：“小白臉說一大段話了，快給他記下來……”

“小白臉兒。”周勁發大嗓門一吼，指著孔運聞挑撥離間，“孔老頭兒說你是小白臉兒。”

孔運聞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掰回周勁發的手指，正襟危坐。王敏正眼也沒給二人，又接著道：“這木偶術如何解，恐怕要翻翻書了，甚少有這方面的記載。我記得早些年空洞譯過一本書，叫《元問外經》，此書包羅萬象，記載了天下草藥、醫理和靈術等，說不定會有木偶術的解法。”

孔、周二人心中一陣喜悅，小白臉兒改性子了？不料，王敏話音一落，二人連椅子一塊飛去殿外。然而，眾人只見王敏仍一派風輕云淡地坐在椅子上，眼皮不抬一下，似乎從未動過。

王珂無奈扶額，諸位前輩，別再找死挑戰老爹的耐心了……下次摔出去的，可就不是你們屁股底下的椅子了。

姜夢嘴角微微翹起，祖傳的。

“多謝前輩指點。”蕭苻拱手行禮，“我還想再請教前輩，如今我該如何保存他們，又不讓他們被控制？”

“將他們收在納戒中，再對納戒設禁制結界。他們聽不到曲子，便不會再被控制。”王敏呷了口茶，“只是你父親的元魂離體，若是元魂歸體卻進不了身體，可能會散。”

蕭苻臉色頓時煞白。雖然父親已去，但他做兒子的，自當給他留有最后的體面。

“你們說，去除蕭莊主夫妻二人體內的銀靈蠱，再令元魂歸體，能復活二人嗎？”許久沒出聲的秋明朗，撫著下巴思索道。

蕭苻瞬間心跳如鼓，怔怔望著眾人，目光不知不覺流露出一絲期盼與乞求。

“蕭夫人基本上沒可能了。她是被殺死后，做成了傀儡。元魂說不定早就散了。只是被這邪門的曲子控制住了。”姜景蹙眉道，“蕭莊主……通常木偶術是不需要剝離元魂的，但看他現在的樣子，應該是被強行剝離元魂而死，如今完全受制于人……希望渺茫。”

蕭苻怔愣許久，望著雙目無神的母親，面容平靜地走向父親，準備將人收在納戒之中，卻見母親突然一個躥步，擋在父親身前……

蕭苻輕輕苦笑一聲，垂眸落淚，她不記得兒子，卻還記得丈夫……那日他若沒有出門，他若早些回家，師兄不會帶人追過去，父親母親說不定也不會為歹人所害……

都是他的錯！

憋回淚意，蕭苻平復情緒，同時將二人收進納戒，眨眼消失在眾人面前。雷霄與長孫玲瓏臉色微變，立即追了出去。三人在小眉山停了下來。

“蕭苻，你跑什么？”長孫玲瓏氣急敗壞。

“別追了，你回去吧。”蕭苻冷冷道，“我不會娶你的。”

“那可由不得你。”長孫玲瓏氣急，話脫口而出，意識到不妥，緩了緩語氣道：“不然，我娶你也行。我不要嫁妝。”

雷霄咽了口口水，立即退開百米，佯裝東張西望。

蕭苻轉過身，眼神冰冷：“你圖什么？如今我只是一個復仇者，你跟著我，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我不管，我就賴上你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有沒有好果子吃，那你讓我跟了再說。”

“你一個姑娘家到底知不知羞啊？”蕭苻怒了，“你要天狐，我已經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我還要你。”長孫玲瓏望著蕭苻定定道，“我是喜歡天狐，但我更喜歡你，多少只天狐都不換。”

“你是從來沒有輸過是嗎？所以輸給我以后，一直耿耿于懷，想要贏回來？那我……”

長孫玲瓏猛地一把拽住他的衣襟，踮著腳尖。唇上一軟，香甜氣息撲鼻而來，蕭苻頓時瞳孔一縮，剩下的話全被封了。

“不要對我說那種話，我會受不了。”長孫玲瓏拽著蕭苻胸前的衣服，趴在他懷里哭著，“我心好疼……蕭苻。”

良久，蕭苻從怔愣中回神，“問天劍只有我一個人了，蕭氏一族算上師兄，加上九名護衛，不過才十一人。如今我的心中只有恨，我連自己都在厭棄憎惡著，除了恨，我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你跟著我不會幸福的，還會連累你的父母親族。”

長孫玲瓏擦了擦眼淚、鼻涕，仰起頭，看著蕭苻，“問天劍不會斷在你手里的。就像吳探花，縱橫三刀也沒有斷在他手里。”

蕭苻垂眸：“那你知道他身邊跟著的白衣女琴師嗎？這么多年，他依然沒有娶她。”

長孫玲瓏僵了一瞬。

“她的出身不比你低，她叫孫梅影，是十大世家孫氏一族族長的孫女。她為了一個男人，拋棄了家族責任與榮耀，改修琵琶為箏，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沒名沒分跟著他……”

“我不管。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你休想甩掉我。”長孫玲瓏又哭著打斷他。

“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我的人生只剩下兩件事——復仇、復興。你跟著我，只會落得和她一個下場，說不定比她還慘。”蕭苻掰開長孫玲瓏的手，轉身離開，“回去吧。”

“我不要！”長孫玲瓏追了上去，從背后抱住蕭苻，“你要復仇，你要找到真兇，我可以幫你；你要復興蕭氏一族，我可以陪你。你要去哪，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大不了，我不回無極門了。”

“你會后悔的。”蕭苻冷冷道。

長孫玲瓏瘋狂搖頭：“我若是現在信了你的，那才會后悔。”

“等到你后悔那日，休要怪我沒提醒你。”

“你不會讓我后悔的。”

蕭苻身軀一僵，眸色暗沉。

“我也不會讓自己有后悔的那一天。”長孫玲瓏堅決道。

蕭苻許久未動，一言不發盯著山間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