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劍刃上能看到發髻撐起了脖頸處的頭紗，白搭扯下發繩，隨手放在書桌上，捋了捋頭發，重新戴上頭紗，把面具幻化成了與頭紗同色的面紗。

“還差點味道。”白搭自言自語。

繼芳連連點頭，調笑道：“還差叮鈴作響的手環、腳環和舞衣。”

白搭一想，有幾分道理，遂將法衣幻化與頭紗、面紗同色的舞衣。

雖然劍刃中看的模糊不清，但白搭依然雀躍不已。人生那么短，她還有好多事想做，在大限到來之前，能做一件是一件吧……

被喜悅沖昏了頭的白搭，完全未注意到眼前的這個少年，他的動作是那么的自然，從始至終都待她如普通姑娘一般，彬彬有禮、謙遜得體。

“藍色可能會更適合你。”繼芳打量著轉圈圈的白搭，略一思索道，“淺淺的藍色，天藍色。”

“真的？”白搭將頭紗、面紗與舞衣皆幻化成天藍色，對著劍刃細細觀察，露出癡笑。

柳念思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就看見畫中仙一般的神仙師叔坐著，對著一個姑娘拔著半截劍，而那姑娘身穿天藍色舞衣，蒙著面紗，盯著神仙師叔兩眼放光。

“啊”一聲慘叫從柳念思口中逸出，忙爬下床，邁著小短腿跑向繼芳，擋在他身前，“妖女！不許垂涎我師叔。”

白搭頓時愣在當場，繼芳合上劍，趴在桌上身體微顫——憋笑憋的。

柳念思盯著白搭看了半晌，咬著手指頭，弱弱道：“師、師父？”

“是啊。”白搭黑著臉幻化成平日模樣，扯下頭紗，走向書桌。

逆徒居然說她是妖女？！該揍！

白搭刻意板著臉道：“今日馬步蹲了沒有？”

柳念思反應過來，驚了又驚，慘叫一聲抱住白搭大腿，“師父，徒兒不知道您是姑娘，我以為，我以為……”

白搭瞇了瞇眼，一臉威脅，“你以為什么？”

“都是師父的錯，明明是姑娘，整日里裝男子讓徒兒誤會。”

“還敢狡辯？馬步蹲了沒有？”白搭佯裝生氣。

“對不起師父，徒兒知錯了。我馬上就去。”可憐巴巴的眼神對上白搭的臉，柳念思忙改口道：“我現在就去。”

柳念思一步三回頭的去了一塊空處，蹲起馬步來，頻頻可憐巴巴的望向白搭。

“不許動，蹲一個時辰。”

“哦。”柳念思不情不愿的應了聲，小嘴撅起能掛油壺，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蹲著馬步。

繼芳開懷大笑，撐著桌角擦著笑出的眼淚，把劍還給白搭，“不怪小師侄，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

白搭無奈道：“她被雷霄和蕭苻寵壞了，尤其是蕭苻，三天兩頭帶她玩樂，這些日子好的不學，壞的一點就透。”

若干年后，繼芳回想起這一幕，唏噓不已。

天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女柳念思，比她師父當年還要張狂肆意，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她的亡師“白搭”。

只不過，是真怕還是假怕，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白搭將法簪幻化作頭繩，用手指攏著將頭發。

“這是什么？”繼芳把玩著白搭隨手放在書桌上的頭繩，“夢？”

“什么？”白搭沒有聽清，看了一眼繼芳把玩之物，“那就是個頭繩，沒什么奇特的。”

“這藍楓球價值不菲，不過你為什么沒買一對？只一顆有些可惜，做成耳環可比頭繩好看多了。”

白搭綁發的動作停住，“貴？”

“當然。”

“藍楓球產自南海的一個海島，是自然孕育的礦石，數量極少，圓潤光滑，湛藍透明，內有一片極薄的金色楓葉，因此得名藍楓球。”繼芳捏著那顆藍楓球細細打量，停頓了一瞬，“藍楓球基本上是成對被發現的，有時一年能發現兩三對，有時幾年也不出一對，所以每出現一對必會引得無數人瘋搶。”

“后來，有人借藍楓球表達‘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心意去求娶姑娘，引起世人轟動。久而久之，藍楓球便被人賦予了‘忠貞不渝的愛’的含義，價格更是飆升不下，說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白搭僵住，按照富貴花那種性子，出手怎會有便宜貨？是她疏忽了，以為就是個普通的頭繩……

可他當時究竟是什么意思？

“近些年有黑心商人看到商機，便仿造藍楓球售賣，好在你這顆是真的。”繼芳轉著藍楓球仔細觀看，“不過，你這顆有點奇怪，金色楓葉上似乎被人刻了一個‘夢’字，不知那人是如何做到的，又是何意。”

白搭煞白著臉，怔愣著沒有接話，綁好頭發后，面上若無其事地翻著書，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雷霄、蕭苻兩個憨憨沒有注意到就算了，怎么悅蓉也不沒認出藍楓球？還有姜夢，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這么了解藍楓球？”

繼芳沉默一瞬，輕聲道：“我聽我娘說的，她有一對。”

白搭從書中抬起腦袋，震驚道：“你爹送的？那不是代表他很愛你娘嗎？”

繼芳嘴角勾起，輕嘲道：“他可送不起，兩袖清風，一窮二白。”

白搭頓時嘴角抽搐，他懟起老子來可真是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狠人。

“那是我外祖父送我外祖母的，后來傳給了我娘。”

“有錢人啊。”白搭多年吃糠咽菜，已經養成了的口頭禪一時又蹦了出來，成功收到一記斜視。

“收起來吧，說不定哪天還能派上用場。”繼芳把藍楓球推回給白搭，起身回床上歇息。

白搭盯了一會兒，連《元問內經》一起收進納戒。將東西收進納戒的那一瞬，她又頓住動作，“對了，你這書和發簪，不會也是你娘的吧？”

繼芳渾不在意的輕“嗯”一聲。

手中的東西頓時有些燙手起來，白搭添了舔唇，猶豫著，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書我謄抄過，你拿去用吧。”繼芳似是看穿白搭的心思，倚著床頭，隨意地解釋道：“我今日看到悅蓉收藏的一本書，里面介紹到《元問經》，這才知道，原卷經書早已失傳，這本只是原卷的注經下卷。上卷在哪里、記錄了什么，我也不知。我曾以為這是外祖母傳給母親的琴譜，今日才知，它原是傳說中三位神祇留下之物。你元魂不穩，說不定，對你有用。就當是你送我山河通幽扇的謝禮了。”

“至于法簪……你比我更需要。”繼芳頓了頓又道：“就當是那二十三根針的謝禮了。”

“這也太貴重了些……”白搭僵硬著感慨，渾身上下摸了一圈，沒找到可以回贈的東西。

悶悶不樂之際，看到面前的旗嶺針，她突然想起一事，連忙將三百斤黑玄鐵全部取了出來，咬唇猶豫一瞬，又收回一百斤，將剩下的兩百斤都給了繼芳，“這些你收下，以后媳婦本也有了。”

繼芳驚訝一瞬，忍俊不禁，沒再推辭，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