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進廚房，有廚子專門給你做飯，還做很多。
色香味俱全。
能填飽肚子，滿足口腹之欲。
但這樣幾天下來，還是難免感覺缺了點什么。
是煙火氣。
中午吃過飯，讓船繼續往且蘭走，周顧下了船。
他和杜蘅。
燕晞午休，被他哄睡著了。
秋菱要修煉——可以看出這傻姑娘很想去，但很有毅力，于是選擇給了他一腳，推出船艙，只自己留下來。
杜蘅功夫也很歷害哩！
讓她帶一個人追上順流而下的游船，不算難事。
下了船沿岸漫步，在樹下，江水無聲，風吹柳枝颯颯，蒿草及膝，這是鮮有行人的佐證。
這種環境果然還是適合跟燕晞一塊走~
不過小丫頭也蠻好的，拉著她小手，味道很不一樣。
大不了，不去體味環境意趣便是了。
杜蘅一手被周顧牽著，另一只手捏著半枚尋常包子大的朱色野果，小口小口咬著。
看表情，有甜有酸。
后者還更甚一點。
這么走了半刻鐘，周顧可以循著人刻痕跡找方向，終于出看到了足跡。
這里只是蒿草被壓彎了去，仍不成小路。
但已經能讓人有點盼頭了——讓迷路山林的普通人有點盼頭。
周顧只是想看看這邊風土，嗅嗅煙火氣而已。
這樣走路散步則是愛好。
讓小丫頭帶著他飛身點躍，還是沒那味兒~
從林間走出小路，不遠處能看到炊煙裊裊。
有個二里地的樣子。
周顧真拿杜蘅當小丫頭，給她抱起來，高過自己，讓小小一只的她也能看到那邊。
不到一米五，其實讓她騎在脖子上，也沒什么違和的。
就是小丫頭有點害羞，說話都帶著顫音而已~
“丫頭，看到人沒有？”周顧問。
“有呢，看到有七八個伯伯嬸嬸在田里蹲著，好像是在除草；
村子中間有條小溪穿過去，淺淺的，邊上有六個小孩子在玩水。
欸，在抓小螃蟹！
唔，那個男孩子居然直接把小螃蟹吃進嘴里了！”
杜蘅有些犯怵、嫌棄，頓了一下，又‘哼哼哼’笑著說：“他嘴巴被螃蟹夾了一下，都哭了~”
“好玩嗎？”周顧緊緊摟著小丫頭，也蹦了一下，往那邊看。
“嗯，沒遇見哥哥前，我也經常去小溪里抓魚，然后烤來吃。我覺得很好玩~”
“那就過去看看，要是他們樂意讓咱倆一塊，就一塊玩?！?
周顧給她放下，拉著丫頭小手，悠悠往前走。
杜蘅揚起臉看他，有些不安地問：“那他們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揍他們！”周顧揚揚拳頭，一本正經：“看他們敢不敢拒絕咱?！?
杜蘅呆了呆，癡癡笑起來，說：“他們才七八歲呢，哥哥欺負他們，也不羞。”
“這有什么羞的，哥哥臉皮厚不知道嗎？”周顧拍拍她小腦袋，表情很驕傲。
逗玩一句，他也不收斂，繼續和杜蘅說：“而且也可以這么理解嘛。
他們看咱倆誠心誠意想加入他們，一塊抓小螃蟹，卻不答應，這不是先辜負了我們的期待嗎？
所以我們那是正當反擊~”
“哼哼，這個我聽哥哥說過！”杜蘅雀躍，擰著短短的眉毛思索一小會后，說：“哥哥那天講故事，說的病嬌就是這樣~
還說，秋姐姐就有發展成病嬌的趨勢?！?
“嗯，也可以這么理解?！敝茴櫺τc頭，卻話鋒一轉，略顯緊張地說：“不過關于‘病嬌’的事可別和你秋姐姐說，不然她真會變成那樣，折騰我們的~”
“哦。”杜衡答應下來，很認真。
周顧笑著搖搖頭，覺得這丫頭好可愛。
乖巧，聰敏，什么都聽這個哥哥的。
約莫大半刻鐘后，倆人到了村口。
這里的民居多是籬笆墻，三角茅草頂，木板屋，稍搭離地面一尺。
沿小溪而建，很整齊。
和諧自然，感覺夜不閉戶也不會有事。
每家每戶籬笆墻里，都有一方院子，不大，但配置很完善。
有一小塊菜田，現在種著蘿卜、青菜、西紅柿類似物；
有圈起來養雞的地方，里面雞鴨鵝混居，叫聲此起彼伏，早上還想瞇一會的時候，想必很想給它們燉咯。
大部分院里還有晾架，上面掛著風干的蘿卜，蘑菇，辣椒之類。
周顧數了一下，整個村子攏共有六十二戶人家。
有幾個小院沒人，但依舊相當整潔。
至于中間的小溪，有兩丈寬，很淺，最深處只到膝蓋。
水很清澈，涼絲絲的，許是泉水。
就是不知道雨季的時候，會不會發大水。
離人家那么近，有點危險的樣子。
到杜蘅說的一群小孩抓螃蟹的地方。
這兒是整個存在的中間，小溪河道落入地下兩尺有余，只有中間有一丈余的水流，其他地方都是卵石灘涂。
孩子們就在那兒翻大石頭。
都穿的很清涼，有幾個拿著陶罐，里面應該有小魚。
周顧走進，岸邊，居高臨下看他們玩兒。
杜蘅站在他身邊偏后一點點，一只手搭在哥哥肩膀上，也看著小孩們玩。
她跟著哥哥，都不出聲~
就這樣一小會，有小孩發現了他倆。
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們開始拘謹，原本就站在邊上的目光閃躲，只偶爾偷看大哥哥；原本抓螃蟹的，也停下，好奇地張望。
然后一個其中一個小孩打破沉默，問他倆：“你們是從城里來的嗎？”
周顧歪頭看了眼杜蘅身上穿的精致裙子，搖頭：“我倆是從另一個村子里來的，離這兒很遠。”
“有多遠？”幾個小孩都圍過來，似乎想爬上岸聽仔細聽他說。
“你們最大的有幾歲？”周顧問。
“他虛歲十一了！”回話的小孩，指指旁邊一個不算個高的孩子。
那個孩子有些靦腆，聽到同伴提起自己，只很快的瞄了眼周顧，便低下頭去。
“那你們呢？’周顧又問。
于是小孩們開始一個個報自己的歲數。
“我七歲！”
“我也七歲?！?
“我也是！”
“我比他們大！我八歲了！”
還有一個聲音弱弱的，舉手說：“我，我才六歲…”
周顧點點頭，從懷里拿出一捧給杜蘅當零嘴的方糖，遞給離自己最近的小孩，說：“給你們吃，分一分吧?！?
小孩歡喜地接過，但很快又有些糾結，眉毛彎彎扭扭的。
旁邊一個小孩拉了下他，倆人走到邊上說話。
其他幾個小孩也圍過去。
他們很小聲地說話。
周顧看看他們，歪頭問杜蘅：“欸，丫頭你猜他們在說什么?！?
“我聽得到呀~”小丫頭有些俏皮，指肚觸到他臉頰，戳了戳。
周顧笑起來，說：“那我猜，你說對不對?！?
“嗯。”
杜蘅點頭，周顧便壓著說：“無非就是在說，爹娘不許讓他們和陌生人太親近，更不許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對不對？”
“嗯?！毙⊙绢^點頭，并不驚訝。
在她心里，哥哥猜的中是很正常的事。
當然，本來也不難猜到。
對陌生人抱有警惕心，是好事。
“那哥哥好不好看？”周顧眨眨眼，拉著小丫頭手，讓她摸自己臉。
杜蘅俏臉被染上淡淡的緋色，輕聲‘嗯?！?
周顧不回頭指指還在河道里的小屁孩們，氣呼呼說：“那他們怎么還懷疑我是壞人？看不到我這么溫和好看的臉嗎？好氣啊~”
“哼哼哼，哥哥像小孩子一樣?！倍呸烤揪舅樔?，笑得很開心。
周顧輕輕給她一巴掌，假裝生氣道：“還笑我，被別人懷疑是很難受的事好不好！”
杜蘅搖頭，蹲在哥哥邊上，揚起臉看著他，眼睛里閃著星星，滿是眷戀崇拜。
意思是——我相信哥哥呀~
周顧嘴角翹起，刮刮她鼻尖，繼續往下聯想。
說：“不過我覺得，應該是他們都是男孩子，排斥我的原因。
我應該直接叫他們媽媽出來，給姐姐或者阿姨糖吃。
她們肯定會相信我！”
“才不會呢?！倍呸績芍恍∈执钤谥茴櫮樕?，揉了揉，小大人似的，很成熟地說：“燕姐姐前幾天和我說，燕國這方面的律法很嚴格，隨便逗人家女孩子會被抓掉的。
而且，哥哥說的那些大姐姐都有小孩了，肯定很成熟，哪可能被哥哥給顆糖就忽悠到?！?
“我是用糖忽悠她們嗎？
呸，也不是忽悠！
我只是用自己溫和的長相讓他們允許自己的孩子和我們一塊玩而已。
哥哥是在為你著想。
你個臭丫頭居然拆哥哥臺，沒良心吶~”周顧瞪著眼睛，埋頭在杜蘅頸間，蹭啊蹭的。
逗得她樂個不停。
杜蘅一身芽黃色長裙，薄薄的，隔著布料都能觸到肌膚。
被哥哥一蹭，鎖骨那癢絲絲的，心里也熱起來。
于是她換了個位置，趴在周顧背上，攬著他脖子，小口小口呼吸。
“不許和哥哥唱反調，不然還欺負你，知道嗎？”周顧伸手到背后，輕輕揉捻她軟糯的耳垂。
小丫頭只淺淺地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周顧自得，哼哼著，看向小溪里。
六個小孩已經商量完了，又向他走來。
嗯，糖也分好了。
已經進了嘴~
小屁孩一個個都很開心，笑得可歡了。
他們爬上岸，湊到周顧身邊，七嘴八舌說些爹娘和他們說的話。
然后說，看哥哥的樣子就不像壞人。
也不知是糖起了作用，還是他們真那么想……
“大哥哥，這個姐姐多大了?。俊庇袀€小孩指著他背上的杜蘅問。
周顧歪頭看了眼杜蘅，笑著回答：“她十一歲，是我家小媳婦?！?
“唔……”杜蘅輕哼，勒著他脖子的胳膊緊了緊。
幾個小孩則很驚訝，沒想到這個姐姐才十一。
然后又有些羨慕，說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姐姐。
還說他們娘親說，要到十六歲，才會給他們說媳婦。
要到十六歲還有好多年了。
“村子里就你們幾個小孩子嗎？”周顧像個踩點的壞人那樣，打探消息。
小孩們點頭，說就他們幾個。
村里他們這一帶沒有女孩子，只有男孩。
又說，還好沒有，不然爹娘非得叫他們帶女孩一塊玩。
多沒意思啊。
周顧笑了。
笑他們大概率會真香。
隨便聊了幾句，周顧叫他們其中的一個，去跟誰的爹娘說一聲有他這個人，最好來看一眼。
那個虛歲十一的靦腆大孩子就去了。
沒一會，帶來了一個穿著像嬸嬸的人。
臉圓圓的，挺可愛。
大孩子說，這是他姐姐。
比他大十幾歲，已經成親了。
姐夫跟著叔叔輩的去山上打獵了，不在家。
周顧朝同樣有些靦腆的已婚姐姐笑笑，說：“我帶著妹妹路過這里，想帶著他們玩會，不走遠，就在家門口，可以嗎？”
姐姐點點頭，不太敢看他。
周顧回身從杜蘅衣襟里掏了掏，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那個大孩子。
里面是腌好的肉干，蠻好吃的。
他原來想給這個姐姐的，但想了想，似乎不太合適，就給了她弟弟。
有了好吃的，小孩子們就很開心。
圍在周顧身邊，帶著他往村里走。
姐姐和她弟弟落在后面，倆人小聲說了些什么，姐姐就回去了。
然后大孩子也跟了上來。
不過離得不是太近，在外圈，有個一丈距離。
到了村子中間，一顆還算茂密的大樹下。
樹上掛著一口不大的鐘，樹下有一方幾丈方圓的階梯型巨石。
周顧坐在上面一點，小孩們隨意盤腿坐在地上，目光閃閃盯著他看，喊著想聽他講講外面的世界。
作為非本世界人，他其實也不算見多識廣來著。
又不能講本來世界的東西，小孩子不能理解不說，還顯得特別古怪。
所以周顧想了想，依據這個世界存在像龐公初那樣的武人，打算講個自己看過的低武小說給他們聽。
一個鄉村小子不忍平凡一生，出走大城，歷經艱險，習得絕世武功，成天下第一，快意恩仇，有紅顏有兄弟的故事。
很符合這群小屁孩的心境。
周顧語氣抑揚頓挫，娓娓道來。
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們沉浸其中，時不時驚呼出聲，喊著‘恐怖如斯’，開心得很。
杜蘅嘛，就疊腿坐在哥哥身后，依著他后背，聽他心跳，聽故事。
另外，胡思亂想屬于自己的美好~
說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周顧停下喘息，順便喝水。
往下遠處一看，那個大孩子的姐姐也還在。
茶水就是她送來的，還有一些各色果子，堅果之類。
小孩子邊吃邊聽，好開心。
姐姐也聽得入迷，眼中異彩連連，相當向往。
能給別人帶去開心快樂真的蠻好~
就是，看他們連現編的，這么粗糙的故事都聽的津津有味，心里覺得怪怪的。
給人講故事也是個好工作呀~
周顧感慨。
休息一小會后，繼續講故事。
一直到太陽西斜，天邊昏黃泛紅，樹下不知什么蚊蟲團成一團在‘嗡嗡嗡’飛舞。
周顧看了眼天色，加快故事進度。
本來也快結尾。
攏共講了有快三個時辰吧，嗓子都干干的，喝了好幾壺水。
這時，視線內，遠遠忽然闖進來七八個高大壯碩的身影。
是周顧來的那個方向。
他們背著獵弓，牽著黃色大狗。
有幾個是肩上挑的擔子，上面掛著兔子野雞之類。
另幾個，是抗著相對大一點的動物。
應該是鹿。
還有只大型嚙齒類動物，那光溜溜的長尾巴，都搭到那人胸口了。
周顧瞄了幾眼，收回視線，專心講故事。
杜蘅則小心留意著，起了些警惕。
兩三分鐘之后，獵戶路過周顧。
幾個年老一些的只看了他幾眼，就走了。
留下三個相對年輕的，站那兒聽他說書。
還和那個大孩子的姐姐說話。
里面大概有她的丈夫。
周顧沒在意。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全書完。
不可謂，不潦草。
敷衍的很。
但時間不多，只能講成這樣。
好在小孩子們除了意猶未盡，滿臉可惜，都鼓著掌，笑得很開心。
那幾個獵戶也跟著鼓掌。
然后靠近周顧，和他搭起話來。
問他是從哪里來的。
周顧說南籠府，走水路來的。
他們就說，沿江兩岸有水賊，不止一個寨，讓他小心。
周顧問官府不管嗎。
他們說水賊和附近的有些莊子有聯系，也只劫大戶，只要錢，拿了錢還會分給村民些。
每次要剿匪，去了寨子都是空的。
這么幾次，官府就好長時間沒管了。
許是覺得他們危害不大；也可能是在謀劃一個大動作，先讓水賊放松警惕，再一舉合圍。
周顧沒再問，說自己會小心。
看它們放在邊上的兔子山雞不少，他又問，自己能不能買幾只。
獵戶說，可以送他幾只。
他們就喜歡有文化，還性格好的人。
就當謝謝他給娃兒們講故事了。
周顧沒要，多給了些錢，買了兩只山雞，打算回去燉湯喝。
還和他們說，附近有私塾的話，還是要送孩子們去的。
不能的話，就買些書來。
不用買學習的書，就話本小說。
讓識字的講給他們聽。
這樣，年紀大了后，就算沒什么知識，眼界起碼是高的。
會想的多一點，會更可能知道自己想當什么的人。
未來說不定，會更美好些。
三個獵戶看了周顧一會，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