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
錢塘江邊上。
遠遠看見，一個男人趴在欄桿上，吹拂著從江面蕩來的微風，深呼吸一口混淆著涼風的空氣，開始咆哮：“柳佳瑩，你能說說，這次聯系你的到底是個什么外來物種，踏馬的，差點沒給我氣撅撅過去。”
他控制不住情緒了！
“談崩了？”
手機里傳出一道比較清冷的女音。
“更準確的說，是我崩了！”
李行把在萬嘉傳媒的所有過程都闡述了一遍，最后無語道：“說好的價錢不是問題呢？說好的很有實力呢？還要漲粉到一百萬，還他喵的要穩定，他咋不上天呢，兩塊錢預算，也敢要兩萬塊的效果，獅子大開口也不是這么來的啊！”
“還有，最后說讓咱們去他們公司干，你猜給咱多少，一個月給咱們每人開3000！3000！我真特么謝謝他了，是他腦子有坑，還是我腦子有坑，當時我人都麻了......”
柳佳瑩安靜的聽完李行埋怨，說道：“那我們這次，又賺不到錢了！”
“......我會想辦法的。”聞言，李行瞬間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是啊！又沒錢掙了！
“不過這次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
李行抬頭眺望遠處錢塘江上的長舟，語氣惆悵的道：“三頓火鍋，補償一下我受傷的心靈。”
柳佳瑩沉默片刻，平靜的說道：“阿坤剛剛和我說了，你敲詐他一頓火鍋的所有經過。”
“欸？”
李行眨了眨眼睛，佯怒道：“怎么能說是敲詐呢，阿坤這是在惡意誹謗我的人品，我傷心了，沒有三頓火鍋，好不了！”
“你現在跟阿坤說，他也不會理你，他正在陪他的女朋友，你要是敢影響他約會，他估計會拉黑你。”柳佳瑩善意提醒。
“那......”
柳佳瑩繼續道：“至于我，你就別想了！”
談都不要談。
“無情！殘忍！”
李行話還沒說完就被猜到目地了，頓時變得憤憤不平。
“我現在可是在錢塘江邊上。”
“我知道。”
“......你知道？”
“聽見江水撲打岸邊的動靜了！”
“你......”
“你就不怕我一個想不開，跳下去？”柳佳瑩搶先把李行的話給說了，然后非常理性的自問自答：“沒關系的，你會水，人在快死的時候，潛藏的求生本能會讓你本能的動用各種技能，然后活下來。”
“......什么跳下去，這是你說的，我可沒這么說。”李行矢口否認。
“哦。”
柳佳瑩的反應平平。
反正對付李行這種戲精，走他的路讓他無路可走就對了。
“你打完疫苗了？”
果然，如柳佳瑩所料。
李行敲詐不成，選擇切開了話題。
“嗯，正在往你家趕呢！”柳佳瑩回道。
“給佟佟帶份餃子，肉的，她今天還沒吃飯呢！”
“......佟佟跟著你過，真是遭老罪了！”柳佳瑩淡定不下去了，她也是服了，有這么當哥的？
李行訕訕一笑：“這不是昨天忙到半夜嗎，剪了一個科技館的宣傳片，比較麻煩。”
“行吧，那你啥時候回家？”
“應該很快吧！”李行看了一眼時間，剛好手機上彈出一道微信消息，打開一看，嘆了口氣：“得，現在不知道了，慧姐給我發消息，說要下午一塊吃個飯。”
“慧姐？”
“嗯，應該是要和我說她的事吧！”
“慧姐，她也挺......”
“是啊，咱們都理解。”
李行邊說邊回消息：“行了，不和你嘮了，你也趕緊把那個什么SB總監給刪了吧，腦子有病，你當初是怎么和他做朋友的？”
“他說朋友，你也信？”
“再見吧！”
......
掛斷電話。
手機揣進兜里。
李行沿著錢塘江的路邊往前走。
拂過江面的風吹在臉上，微微有些濕潤，并夾雜著一股自然的清香，很好聞，也很舒服，好似洗去了紅塵里的污濁，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早在剛來杭州的時候，李行就特別喜歡錢塘江，每天晚上有時間都會過來走一會兒。
就疏解壓力來說，有很好的作用。
“看日出，看日落......”
剛走了一會兒，手機鈴聲響起。
李行拿出手機，一看備注。
是佟佟幼兒園的老師。
“喂，你好，趙老師。”
“你好，佟佟哥哥，你現在在忙嗎？”
“沒有沒有，有什么事兒，老師你說。”
“啊，是這樣，咱們幼兒園已經開始收這個月的學費了，加上佟佟有時候需要在幼兒園留宿，以及看管的費用......這個月的總費用是22000，你看，什么時候有時間？”
“22000......行，我這兩天就轉給你。”
“好的，那不打擾你了！”
“嗯，再見，趙老師......”
李行靠在江邊的欄桿上。
翻看手機上的銀行余額。
熟悉的壓力又回來了。
“二萬二，可真鬧挺！”
相比學費，自己的銀行余額簡直不忍直視。
李行看的直抓頭發，干脆不看了。
本著“苦什么，也不能苦孩子”的想法，他給佟佟找的是一家私立幼兒園，就在家附近，教育水平據說在杭州排在上流，但這一點他看不出來，只是看出這個學費是真的夠上流的了。
再加上給佟佟找的各類補習班......
李行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工作業績要是再這樣下去，別說孩子了，自己都快養不起了。
至于眼下這學費怎么整？
李行下意識的想到了兩個人。
但很快就給拋在腦后了！
如果非要選擇的話。
他寧可帶著佟佟去睡大街。
而且，不是還有別的人嗎？
......
“阿坤啊，和女朋友逛街呢？”
“嗯，我倆在外邊吃飯呢！”
“是這樣，我突然覺得剛才自己很不好，不應該敲詐你一頓火鍋的，所以，不用你請了！”
“別了吧！”
正在外面和女朋友吃飯的張坤一聽這話，頓時渾身一個激靈，立馬道：“哥，這頓火鍋我認了，你別打我主意，我總感覺你擱什么地方等著我呢！”
他可不相信有這么好的事兒！
到嘴邊上的肉，李行還能放過？
作為深度了解李行人品的人，張坤一萬個不信。
“怎么會，咱們好兄弟，你還不了解我？”
“......”
張坤更不信了。
李行接著說道：“就是吧，現在手頭有點緊......”
果然！
張坤嘆了口氣，就知道沒好事兒。
“說吧，用多少？”
李行早就等著這句話了，趕緊道：“二萬二兒！”
“多少？？？”
“二萬.....”
“再見！”
李行趕忙說道：“少點也行。”
“......行吧，你先說數......”
張坤咬了咬牙，隨時準備掛電話。
“一萬吧，就一萬，不能再少了啊！”
“一萬......行吧，我轉給你。”
“好嘞哥......”
拿手機給李行轉完賬。
張坤忍著心痛，繼續和女朋友吃飯。
結果吃著吃著，越吃越不是滋味。
二變一......
變一......
這套路，好熟悉。
李行是不是今天剛用過一遍。
又被套路了！
艸！
張坤煩躁了。
另外一邊，李行繼續打電話。
“喂，好哥們......”
......
小偉烤肉店。
在杭州這處最偏僻的胡同深處。
平時幾乎很少有新的客人過來，能來這家店的人基本都是回頭的老顧客。
正值下午，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漂亮女人推門進來，視線在店里面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個靠窗的位置，那里有個背影。
走到桌邊，她叫了一聲。
“喂，李行。”
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李行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慧姐，來了啊！”
“嗯，路上堵車，遲到了一會兒。”
王佳慧坐下來，把包放在一旁，動作優雅而又端莊，明明沒有刻意的舉動，但就是給人一種舒服而又望塵莫及的感受。
“沒關系，菜也還沒上齊。”
李行給王佳慧倒了一杯水，說道：“慧姐，你這次找我，是有事要跟我說吧！”
王佳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他們團隊的人，但并不是技術人員，而是負責為團隊尋找合作公司的兼職經紀人。
王佳慧的人際圈子很廣，認識很多的人，經常能聯絡到一些各行各業的公司，或者是宣傳片剪輯、網劇、授課、賣素材等一些工作，給團隊帶來了不菲的收入。
“嗯，是有一些私事。”
王佳慧接過水杯，手指摩挲著杯壁，抬頭對李行道：“我準備離開杭州了，經紀人的工作，跟你交接一下。”
“決定了？”
李行沒有挽留。
而是問了一句。
對于王佳慧家里的事兒，他多少也知道一點。
很多事情，不是說解決就能解決的。
“嗯，明天上午的高鐵。”
王佳慧說著，不免有些感慨：“我現在發現，你是真的很厲害，一個人能把佟佟拉扯到這么大，而且在工作上還能顧及得非常全面......我就做不到，只能做好一方面，甚至說，我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我那也是沒辦法。”
李行搖了搖頭，他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厲害。
都是生活所迫。
為了活著。
“那以后，你就專職做一個全職媽媽了？”李行問道。
王佳慧給人的印象最多不過是25歲左右，無論是顏值還是身材上，都是屬于那種絕色佳人。
但實際上，她今年已經30了。
離異，且有一個孩子。
“是啊！我上次回家，發現孩子對我明顯生疏了很多，甚至有種面對陌生人的感覺，所以回來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要放棄工作，回家專心做一個全職媽媽。”
對于一個單親媽媽而言。
孩子的陌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李行非常理解，因為他曾經也親身經歷過，不過還是說了一句：“其實我覺得如果可以的話，杭州也是一個非常適合孩子成長的地方，在這里，我們還能幫你帶帶孩子，佟佟也會多一個玩伴。”
“我先回去看看，考慮考慮吧！”
王佳慧沒有立即做出決定，笑著對李行說道：“魔都距離杭州也不遠，我有空的時候，會回來看你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