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兒，快跑”一名中箭倒在馬車旁的女子將懷里的孩童往外推，五六歲的女童跌坐在地上，拉著娘親的手，入目是橫七豎八的侍衛和家丁的尸體。

血水順著雨水流過裙擺，浸透衣襪。風吹動竹林唰唰作響，驚雷一陣又一陣。

“娘親，芙兒怕”，沒有回應，小手里的大手逐漸冰冷。

“爹爹”女童帶著哭腔向護在她們跟前的灰袍男子喊道。

風雨中的男子，身中數刀，手執長劍攔在匪徒面前，凌亂的發梢下是一雙透著堅毅的雙眸。

“你們想要錢財給你們便是，為何還要趕盡殺絕”男子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凜，“你們究竟是誰派來的？”

“云軍師，既然都已經猜到了，那就把東西教出來吧”為首的匪徒桀桀地說道，眼角的刀疤使他透著一股陰險。

“什么東西？云某不知”

“云軍師，大家都是聰明人，莫家軍已經完了，現在只剩下莫家老頭。你的好兄弟莫鏡流生前一定交給你什么東西了，把東西交出來，另選明主不是更好嗎？”

男子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匪頭“莫家軍剛打敗蠻奴，正凱旋而歸，你休想騙我！”

“莫家軍北上了，軍師不知？可惜了三萬莫家軍銳”

“北上了？不可能？”男子呆滯喃喃自語，身體往后一頓，手中的長劍微顫。

匪頭斜嘴輕蔑一笑，隨后拿起手中的彎刀，“云澤，東西交還是不交”，身后的幾個匪徒也手起大刀，陰冷嗜血的看著男子。

“哼！我云澤隨軍多年，豈會有投降的道理！”男子一臉視死如歸。

“芙兒，走”，手起長劍迎向匪徒。

“爹爹”女童含著淚起身跌跌撞撞往前跑，突然一支箭穿過胸膛，跌倒在地上。

男子見狀勃然大怒，手中的長劍奮力砍殺，但終是寡不敵眾，身上的血痕越來越多，無力的倒在雨地里。

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快！快救軍師！”一名白衣少年策馬而來，手握長槍刺向匪頭。彎刀與長槍在雨里相擊，冷兵器用力相撞的聲音讓人陣陣耳鳴。

白衣少年身后的一隊人馬與匪徒一陣廝殺。

“撤~”匪頭見形勢不對，掉頭撤離。

一名藍衣少年匍匐跪地，抱著躺在地上的灰袍男子大哭。

灰袍男子緊握少年的手，嘴角留著血，蠕動雙唇想說些什么，但最終無力的垂下雙手。

“爹~娘~小妹~”藍衣少年悲愴的聲音回蕩竹林。

白衣少年悲憤地緊抓長槍，憂慮的望向西北，帝都傳來的戰報是真的嗎？

雍州莫家靈堂

靈堂前跪著一少年，身穿白布麻衣，臉上稚氣未脫卻透著俊冷，眼里含著悲憤，隱忍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雙手緊握緊咬著下唇。

一旁的侍童低著頭，紅腫著雙眼幫忙燒著紙錢。

“朔風，你去看一下母親和嬸嬸怎么樣了？”沙啞的聲音在靈堂響起。

“是，少爺”朔風哽咽回復，起身走開。

少年看著靈堂中央擺放的兩個靈位，手里一片一片的燒著燒錢。

嘴里呢喃自語，“爹，叔叔，寒兒答應你們不哭，我是大人了，要保護好娘親和嬸嬸?！?

但一聯想到在那關外滾河邊叢嶺烽火燃燒，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絕域蒼茫冰冷的土地上躺著最親的家人和三萬莫家軍的英魂，便無法控制地抖動著身體。

雙眼猩紅，眉頭緊壓，“總有一天我要踏平平虞國，殺光所有蠻奴，告慰莫家三萬英魂。”

“寒兒”一個滄桑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少年一怔！

一位身著盔甲手上拽著一道圣旨，身材魁梧卻略顯佝僂的老將軍站在殘陽如血的余暉中。

身邊的兩位副將擔憂地攙扶著，右邊的副將幫忙拿著長槍。

“爺爺”莫書寒再也無法抑住眼淚，抱著老將軍大哭。咬破皮的下唇滲出血粘在厚厚的鎧甲上。

老將軍緊緊抱著孫兒，緊盯著靈堂上的牌位。久經沙場堅毅的眼神瞬間潰散，眼淚順著飽經風霜剛毅的臉流下，離索的白發凌亂的貼在莫書寒的臉上。兩副將亦是兩眼通紅。

子夜，莫書寒走進爺爺的房間，額頭上白色的孝布顯得原先憔悴的臉色更加蒼白。

昏黃的燈光下，老將軍坐在桌前怔怔地看著圣旨。

“爺爺”

“嗯~寒兒來了”老將軍回過神來。

“爺爺可知父親和叔叔為何突然北上？莫家軍中可還有活口？”

莫書寒假裝平靜地問著，走到桌前瞟了一眼圣旨，上面赫然寫著：

御書丹詔:莫鏡流將軍、莫鏡書校尉無詔北上，致三萬將士全軍覆沒，有負圣恩。念莫老將軍跟隨先帝一生戎馬，鎮守北羌有功，將二人貶為庶民。莫老將軍交回兵權，賜爵莫國公。

莫書寒緊皺眉頭，大喊道“爺爺，皇上對您分明是明升暗降，國公并無實權！父親和叔叔行軍多年，斷不會做出貽誤軍機的事情。”

莫老將軍手微抖收起圣旨“皇上已經是對我們莫家寬厚了，無詔率軍，是滅族之罪?！?

傷感嘆息著“我也絕對相信我兒子，他們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但率軍北上已然是事實，全軍覆沒亦是事實。事實于眾口悠悠，即使百口莫辯。”

“父親和叔叔此次作為前軍跟隨董將軍的七萬大軍于桑干平叛蠻奴，父叔北上，為何他不阻攔？在滾河全軍覆沒之際才來馳援?”莫書寒拽緊拳頭憤然說著。

“董將軍在朝堂上否認讓前軍北上，將令一直在手上。前軍先行是人數相對大軍少，況且全是精銳行軍速度快，可先回京。”

老將軍沉思著“北羌一直由我鎮守并無異樣。但是誰發的調令呢？”

莫書寒眉頭緊皺，真相到底是什么？為什么要害莫家軍？為何要殺軍師？種種疑問懷繞心頭。

更聲響起，劃破長夜的寧靜。

門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在枝葉上，風吹影動。隨后月光漸漸融入無邊的黑暗中，只剩風聲呼呼的吹，外面的一切不平靜地躁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