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一夜，無眠。

艾小小開始在房間里發出聲響時，門外的肖重熙把抽了一半的煙掐滅，扔進裝滿煙頭的煙盒里。

他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抬步踉蹌著往自己的房間走。

關門的動靜讓刷牙的艾小小豎起了耳朵。

這么早就出門嗎？

昨天睡覺的時候，已經接近兩點鐘了。肖重熙應該也沒有休息好吧。

這樣想了想，她趕緊放下牙膏杯，打開房門。

走廊上空無一人。

艾小小失望的收回目光，剛想關上，對面的門開了。肖重熙臉色憔悴，著急道：“去哪？”

艾小小楞了一下，回道：“上班。”

肖重熙蹙眉，視線落在她的嘴角，然后指了指：“這樣去？”

艾小小見狀，在自己嘴角擦了一下，全是牙膏沫，她尷尬道：“我是聽見你開門了，想著你昨晚應該沒睡好，又幫了我，我想請你吃早飯。想問問你有沒有空。”

肖重熙本來就是想回去洗漱一下，然后偷偷跟著艾小小出門，聽艾小小主動來邀請，他心里都樂開花了，他佯裝矜持，抬手看了看手表，道：“我還需要十分鐘，你呢？”

艾小小早上不需要化妝，五分鐘就能收拾妥當，她朝肖重熙比了個ok的手勢

“沒問題。”

肖重熙幻想過很多次跟艾小小第一次吃飯的場景。在高檔餐廳，燭光晚餐，或是普通菜館，家常便飯。唯獨沒有想到，是在凌晨4點鐘，后街牌坊的路邊攤，吃著煎餅果子，喝豆腐腦。

看著艾小小喝一口，停半天，嚼兩下，咽半年的狀態，肖重熙關心道：“不喜歡吃的話，我們可以換點別的。”

艾小小微微笑了下，道：“不是，我挺喜歡喝豆腐腦的，只是最近有點厭食。倒是你，我時間緊，今天只能先請你吃這些了，有空了，一定請你吃頓好的，好好謝謝你。”

肖重熙點點頭，一臉期待“好，一言為定”。

艾小小看他這么認真，覺得很搞笑，她眼睛半彎，嘴角翹的弧度更大了：“好，一言為定。”說完，她低頭，準備再嘗試喝一口豆腐腦。

一個紅色的東西，放在她面前。

草莓可可餅干。

“別吃了，吃點餅干吧。”肖重熙關心道。

如果之前的是巧合，那么現在，艾小小不認為這是巧合。

艾小小放下勺子，看著肖重熙的眼睛，疑問：“你怎么知道我愛吃這種餅干。”

肖重熙訝異反問：“這是我最愛吃的零食，你也喜歡？這種餅干真的很好吃，苦中帶甜，我上學的時候經常吃，現在也喜歡，可惜都不太好買了，我還是托楊子給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他盡量說的真誠，語氣緊張到幾乎沒有停頓。

艾小小放下疑慮，心道：還真是巧啊，連喜歡的餅干都一樣。

見她松懈，肖重熙暗暗吐了口氣。

差點就要被發現了。

如果艾小小知道他心里暗戀的人就是她，估計又會被拒絕吧。

還是保持現在這樣吧。

艾小小撕開袋子的動作，跟高中時一樣，輕輕地，慢慢的。肖重熙欣賞回味了會兒，突然皺眉。

因為

艾小小吃餅干的樣子變了。雖然表情依舊很享受，卻很復雜。每吃一口，似乎都是在用全身的氣力。

肖重熙不敢打擾。原本希望早點從楊子手上拿到小小資料的心情，忽然有點害怕了。

他怕看到小小那些痛苦的過往。怕自己的心痛到藏不住心底的秘密。

更怕一個不慎把秘密說了出來，小小冷漠的眼神。

幸好，小小上班的時間到了，肖重熙想跟著，借口道：“楊子跟我說，你每天會給他送牛奶，我一會兒要去找他，不如我們一起吧。”

見艾小小表情想拒絕，肖重熙不待她開口，又急忙道：“其實，我是有私心的。我本來也想找個送奶的工作來著，多賺點錢，租個好點的房子，后街太亂了，我不想住這里了。可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的了，今天我能不能跟著你一塊試試。”

他滿眼乞求，可憐巴巴的望著艾小小，艾小小噗嗤笑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拒絕你呢。送奶的工作雖然累點，但比洗盤子要輕松，我相信你一定能干的”說著，她轉頭朝后街胡同里看了眼，嘆道：“這里確實很亂，如果有能力，還是要搬走的。”

她不知道肖重熙為什么會來這里，看他的氣質和與楊子的關系，以前應該家庭也是不差的。可能也是跟她一樣遭遇了什么吧。

肖重熙見她答應，開心的像個孩子：“太好了。等我有錢搬出去了，我就給你也留一間房，絕對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玩笑總是讓人覺得不能當真。艾小小也因為這樣，才能輕易笑著回復肖重熙“好啊，你要是忘了，我就半夜爬你家窗戶，嚇死你，讓你比住在后街還不安生。”

肖重熙嚇的瞪大眼睛，保證道：“你都這么說了，為了我的小命著想，我絕對會時時刻刻都記得。”

艾小小哈哈笑著。

倆人聊的很歡樂，艾小小頭一次覺得，從后街到奶站的距離，短的好像在十米之內。

奶站站長看見肖重熙時，臉上的笑容一下收了回去。他翹著蘭花指，指著肖重熙問艾小小：“小小，這誰啊，干什么的，聊這么開心。”

站長眼中的敵意和醋勁，肖重熙看的一清二楚。他是男人，懂得這個站長看艾小小時的眼神不純粹。當下，肖重熙看向站長的眼神里也帶上了一層冰霜。

艾小小道：“哦，這是我”

“鄰居”兩個字還沒說出來，肖重熙立即道：“朋友，男朋友，練拳擊的。”

艾小小五雷轟頂，立刻轉頭看向肖重熙。

奶站站長驚了兩秒后，尖著嗓子陰陽怪氣道：“小小，你什么時候交了這厲害的男朋友，怎么都不說一聲的。你之前說想先賺錢，不考慮戀愛，我還以為你一直單身呢。沒想到已經偷偷在交往了。”

艾小小沒心情解釋，直接冷著臉對肖重熙道：“你跟我出來。”

肖重熙這才發覺自己失控，說了不該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