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照例回到杜薇住處，二人耳鬢廝磨了一番，睡前，文棟悄無聲息從包里翻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躺回杜薇身邊，打開盒子，取出里面的戒指套在杜薇的無名指上。杜薇半睡半醒之間摸索著，瞬間清醒。

「你什么時候買的？」

「買了沒幾天。」事實上文棟早就在店里看過了，他知道杜薇喜歡極簡不喜歡浮夸，所以挑選一個看起來簡簡單單卻價格不菲的款式。

「這應該很貴吧？」杜薇從沒有去過珠寶首飾店，對這些也毫無概念，之前看到郭小郭戴的訂婚戒指，隨口一問居然是讓她咋舌的天價。

「還好，這種東西一輩子也就買一次！」文棟避重就輕。

「你怎么不跟我說一聲？就不怕尺碼不合適？」

「那多破壞神秘感？」文棟笑嘻嘻道，「都和你同床共枕這么多次了，這點把握都沒有也太失敗了吧？」

杜薇白了一眼，「神經病！」

第二天，文棟早早叫醒杜薇，二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開車往回家的方向。

出發時，文棟還特意打了個電話給高堯聲，「我和杜薇先回去，你有時間就和蘇倩在杭州再玩一天，回去的時候車開慢點，路上小心點。」

「管好你自己，別急著回去領證就開得飛快，別跟以前一樣——」那邊高堯聲還沒說完，文棟就掛了電話。

「我們先去一個地方吧，下午再回家吧！」眼看離家越來越近，文棟卻這么說。

「為什么呀？今天來不及領證嗎？」

文棟噗嗤一笑，「這么著急嫁給我啦？你早說嘛，我至于等這么久嘛？」

如果換在平時，杜薇肯定會給他一巴掌，現在在高速上，杜薇狠狠白了他一眼。

文棟收斂笑容，正色道，「你爸，哦不，咱爸看了黃歷，說明天是良辰吉日，所以就建議我們今天回來明天去領證。」

「又在我背后做小動作，我都說了，瞞著我做什么事情你就死定了！」

文棟哈哈大笑。杜薇看著窗外一路倒退的風景咬著牙。突然發現文棟開到了一個繁華小鎮，而這個小鎮讓杜薇熟悉中又透著幾分陌生感，直到文棟在一所學校附近停下來，杜薇頓感腦海中的記憶翻江倒海而來。沒錯，這是杜薇生活過的的高中。那所沒有文棟高堯聲沒有黎笑笑蘇倩只有杜薇的高中。

杜薇莫名感覺鼻頭發酸，文棟湊過來解開安全帶，「我又瞞著你了，什么懲罰我？」

杜薇原本就要紅了眼眶，被文棟一句話逗樂了，伸手掐了下文棟的胳膊。

兩人站在學校門口往里張望，最外面的幾幢教學樓比杜薇就讀時明顯煥然一新。

「我們進不了吧？」杜薇怯怯地看著文棟。

「我說能進去，你信我不？」文棟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拉著杜薇走向傳達室處的小門。

傳達室里的大爺探出身子，「你們找誰？有什么事？」

杜薇下意識地就想往文棟身后躲，文棟緊緊按住她想后退的身體，坦然自若地跟大爺說，「大爺，我找教高二英語的張莉老師，弓長張，茉莉的莉，我們跟她約好了，她現在在上課，她說會提前跟你說好的呀？她沒說嗎？」說著，文棟掏出手機作勢撥打。

門衛大爺半信半疑，看著兩人又不像是來找茬的模樣，「你真的跟張老師約好了？」

「對呀，我們約好一起吃午飯的，她說如果她還沒下課就叫我們到辦公室等她，她可能忘記跟你說了，剛才電話沒人接，要么您先讓我們進去？」大爺心里有些松動，文棟又打鐵趁熱地說，「大爺，我老婆也是你們學校畢業的學生，我是一中的，張莉老師是我高中同學，我們真的約好了的。」文棟一臉真誠。大爺大手一揮，繼而伸手往遠處一指，「你們去張老師辦公室等她吧，她辦公室在高二那棟樓二樓最東面的那間。」

二人連聲道謝，文棟拉著杜薇跑了好遠才停下來，兩人在學校公園的長廊下相視大笑。

末了，杜薇收起笑容，「張莉是誰？」

文棟企圖蒙混過關，「我就隨口一說，還真有個叫張莉的老師。」

杜薇扯著文棟的一只耳朵就要用力，文棟大喊，「疼疼疼——」

「你說不說實話？」

「你松手，我保證不瞞你。」

杜薇松開手，瞪著文棟，「說！」

張莉是文棟高中時一個室友苦追不舍的女孩，跟他們都是同屆，老家正巧是杜薇高中的那個鎮子，后來念了師范大學，再后來就到了杜薇的高中教書。

「就這么簡單？」杜薇隨口一說，她也并不是疑神疑鬼的人。

文棟摟住她的脖子，并肩走著，「不然還能怎么樣？我高中也好大學也罷，我的室友誰不知道我那點心思，我還能有什么花花腸子？我也是偶爾有次跟張莉聊過知道她在這里教書就隨口說幾句唄。」

杜薇心里甜滋滋的，捂著嘴小聲樂著。文棟斜著眼瞟著她，心里也樂。

杜薇突然想到頭部受傷時文棟跟她說「我對我老婆肯定比你對你老公好」的那種認真的神情，嘴角快咧到后腦勺，她傻呵呵地仰頭看著文棟，文棟被她盯得心里發毛，捏了捏她鼻子，「傻啦？」

「哈哈哈哈哈，」杜薇伸出一雙手搓揉著文棟的臉頰，「真羨慕你的好福氣，娶到像我這么優秀的媳婦。」說完就大笑著往前跑。

「這是拐著彎罵我呢？我看你又皮癢了。」文棟嘴上兇著，臉上卻是一臉寵溺。

兩人到家時剛剛過午時，文棟開車過自己家門而不入，先到了杜薇家。杜薇爸爸早就在電話里和文棟商量好了，在家里穿戴整齊靜候著兩人。看到兩人攜手進了家門，想到明天就要領證，杜薇爸爸不免百感交集。

杜薇依舊無言，上樓進了自己房間。反倒是文棟和杜爸爸在樓下門口的廣場上走走聊聊。待杜薇出來找到他們，文棟跟杜爸爸說，「爸，我們去趟山上，待會回來再去下姑姑家，叫上姑姑姑父一起去我們家，我爸媽在家里都準備好了晚飯。」杜爸爸只點頭說好。

杜薇在村口的超市買了些祭奠用品，以前往山上的路是石子路，每逢下雨下雪都泥濘不堪，后來因為宣傳景區旅游的關系，都改成了水泥路，又寬又平，一直蜿蜒到山頂，杜薇媽媽的墳墓就在去往山頂的路旁。兩人一路步行上山。

杜薇蹲跪在媽媽的墓前，拂去墓前的雜草枯葉，文棟去清理墳墓四周的雜草。杜薇邊燒紙邊輕聲細語道，「媽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要結婚啦，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要嫁的人是文棟呀，你是不是很開心呀？」杜薇努力讓自己笑著說，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文棟和高堯聲是杜薇從小一直在家里跟爸媽念叨最多的兩個男孩名字。文棟這么優秀，媽媽如果還在，那得有多開心啊！文棟也蹲在杜薇的身旁，陪著杜薇燒紙錢，「媽媽，你放心，以后我會一直陪著薇薇，不會讓她生氣的。」

站在山上眺望下去，就可以看到附近景區超大的湖泊。小時候，杜薇以為這個湖泊是天然形成的，長大了才知道這是爺爺那輩人一鐵鍬一鐵鍬挖出來的人工湖。湖水湛藍，湖面一片平靜。山上郁郁蔥蔥，有一大片的竹林，這里到處都依稀留下小時候杜薇和村里的小伙伴戲玩的印跡。杜薇的腦海里像看電影一般瞬間閃過從小到大無數的場景，兩人十指緊扣慢步下山，杜薇默然不語，文棟懂她的安靜也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