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正在落下，只還有遠處地平線發出的些許微光。

贊恩坐在納特城的城墻邊沿，手里拿著一支煙，嘴里正在緩緩吐著煙霧；他身上的清潔工衣服早已殘破不堪，僅剩的一個兜里卻還裝著不少支不同牌子的煙——這是他從不同的尸體上搜到的。

他全身上下到處都是血漬，身邊還有著不少殘肢斷臂，不遠處還有兩三個破碎的載人防暴機甲正在燃燒。納特城巨大的金屬城門正大開著。

贊恩看向天邊，視線所落之處有什么東西正在從地平線涌出，好似一場沙塵暴臨近——那是一個由許多電磁坦克、懸浮裝甲車以及懸浮運輸車組成的軍團，此刻正如同巨獸一般從沙漠深處咆哮而出。

“來得太慢了。”贊恩自言自語道。接著他站起身來，最后抽了一口后便將手中的煙彈出。那一點火光在暮色中旋轉著從城墻上落下。贊恩盯著它，若有所思。

“你沒有肺，也沒有大腦，抽煙是為了什么呢？”一個不帶感情的女聲從贊恩的右側傳來。

一個激靈，贊恩差點從城墻上摔落。快速穩住身形后他朝右邊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色制服的白發女孩正站在他身邊。那女孩長得很美麗，但表情很冰冷。她那雙藍色的眸子不太像是海洋，更像是冰川。

贊恩想起來了，那是他在超級計算機那里破解防御系統時出現的人工智能。

“你是。。。這個？”贊恩撥開自己滿是血垢的頭發，指了指下面插在接口里的芯片。

“是也不是。”女孩慢慢回答道，“我本來是納特城軍隊防御武裝系統中AI的一部分，你插入到中央計算機的那個芯片破壞了整個AI的完整性，并且將我分離，我只能將自己轉移到芯片中。”

接著她直直地盯著贊恩的眼睛，說道：“而現在我在你的腦子里，或者按你的說法，主控系統。待在那里比待在芯片里。。。更舒服，更寬敞，還有很多空間。”

下一瞬間，贊恩猛地向女孩擲出短匕，卻發現匕首像穿過空氣一樣直接穿過了女孩。贊恩整個人愣住了，然后下意識地想要去摘掉接口里的芯片。

“沒用的，我不是才告訴了你嗎，我已經在你的腦子里了。”那女孩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贊恩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接著嘆了口氣。

“那你現在想怎樣？我搞壞了你們的系統破壞了你們的防御，現在你要來搞壞我的腦子嗎？”贊恩皺著眉頭說道。

“我說過了，我只是系統的一部分。原有系統中的安全協議代碼我并不具備；而我的默認代碼會讓我為自己所在的服務器工作。”女孩接著說道，“換句話來講，我現在是在為你工作。你現在看到我的模樣是默認的UI界面，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從現有的數據庫中挑選出其它形象。”

“所以說你可以隨意讀取我的記憶？”贊恩的語氣很是無奈，“我可以不讓你讀取嗎？”

“獲取服務器的全部數據有助于我的工作，這是我的默認代碼之一，很抱歉我不能執行這個命令。”女孩搖了搖頭。

“你叫什么名字？”贊恩接著問道。

“在剛才與你對話時，我已經初步搜索了數據庫。根據你的記憶，我決定叫自己，阿麗塔。”在說這話時，女孩竟然微笑了起來，“這段代碼好像，很重要，很溫暖。”

聽見這個名字，贊恩整個人再次愣在了原地，面無表情。

“請叫我阿麗塔，贊恩。”女孩再次對著贊恩笑了笑。

“阿麗塔嗎。。。你好阿麗塔。”贊恩苦笑著說道，“能否麻煩你給我點私人空間，我馬上有重要的事要和別人商談。”說著，贊恩指了指遠方越來越近的尸鬼大軍。

“如果你指的是讓我的形象從你的視覺映射里面消失的話，可以。但是實際上私人空間是做不到的——我會接收到任何進入到你主控系統里的信息，這是無可避免的。”說著，阿麗塔捋了捋自己白色的頭發。下一瞬間，她便消失在了贊恩的視野里。

“該死。。。”贊恩喃喃道。

不久后，尸鬼軍團兵臨城下。停在最前面的運輸車上下來了不少全副武裝的尸鬼士兵，隨后他們列隊排開；隨著副駕駛的車門緩緩打卡，身著將領服飾的弗朗西斯拿著一根手杖從車里走了下來。

“你站那么高干嘛！”弗朗西斯用他那嘶啞的嗓音大聲朝城墻上的贊恩吼道。

“你說什么！？”贊恩將手放在自己耳邊，裝作聽不清的樣子，然后大聲吼道。

弗朗西斯搖了搖頭，用手里的手杖指了指贊恩，示意他趕緊下來。

贊恩笑了笑，然后朝前邁了一步，直直地從城墻上跳下。一段時間的下落后，隨著砰地一聲巨響，煙塵漫天飛揚。

弗朗西斯先用手將面前的沙塵揚走，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想把沙塵拍掉。

贊恩不慌不忙地從灰塵當中走出，對著弗朗西斯禮貌一笑。滿臉的血漬加上這不合時宜的微笑使他顯得格外瘆人。

“你該洗個澡了。”弗朗西斯淡淡地說道，“報告一下情況吧。”

“好的將軍！”贊恩直接立正敬禮，“報告將軍，納特城防御系統已經整個癱瘓、大門敞開。戰斗部隊已經全部殲滅，還有不少文職人員被我關在里面作了俘虜，等待將軍檢閱！”接著又是自信的微笑。

“很好。。。”弗朗西斯點了點頭，但表情皺眉，“我交給你的芯片呢？”

贊恩撥開自己的頭發，指了指自己的接口，說道：“在這呢。需要我還給你嗎？”

“不用了。”弗朗西斯擺了擺手，“就當是送給你的禮物吧。這個芯片里面的東西，你應該已經發現了，是個很厲害的破解程序，可以給任何端口賦予侵入系統的最高權限。”

贊恩點了點頭。

看來那個AI沒有撒謊，她確實是來自納特城的防御系統，而非芯片本身。贊恩心里想到。

“我為什么要對你撒謊？AI是不會撒謊的。”阿麗塔的聲音突然傳入了贊恩的耳朵。

下意識地，贊恩神色變得有些緊張。

“怎么了？”弗朗西斯捕捉到了贊恩這一刻神情的變化，試探性地問道。

“我的系統內檢告訴我身體有的部位出現了損壞。不是什么大問題，我自己就可以解決。”贊恩立刻又作出放松的表情，笑著說道。

“你知道你不用開口就可以跟我對話吧？”阿麗塔的聲音再次傳來。

閉嘴。

贊恩在心里說道。

“所有人，進城！各部隊按原計劃占領城市各處設施！”弗朗西斯轉過身去，高舉手杖，嘶聲吶喊，“尸鬼王朝的希望就在前方，而我們已經走上了第一步臺階！”

尸鬼軍團里跟著傳來了無數嘶啞的吶喊，震耳欲聾。那聲音好比無數的野獸慶祝狩獵成功時的咆哮。

“跟我一塊上車吧，待部隊部署妥當后，我們再來商討下一步的計劃。”弗朗西斯轉過身來，走上前拍了拍贊恩的肩膀，然后走向了運輸車副駕駛的位置。

贊恩苦笑，然后跟隨那一隊尸鬼士兵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