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又被關了……

這一次，與上次不同，他是自己關著門不出來的。

被扔出之后，他其實并沒有受多大的傷害，除了力竭和暈眩之外，甚至也沒多少傷口。

簡單治療之下，很快康復。

他抱頭坐在床上，一言不發，面無表情，掛鐘斜靠門邊的墻上，方方正正的明信片散落一地。

李由開始嫌惡這些東西，對消失無蹤的趙樂莫名怨恨起來，也越發痛恨自己。

白色的燈光混合白色的墻壁，明亮而刺眼，模糊中，純潔的墻浮現出一抹可憐的血色。

晃晃悠悠的人影，來到他的面前。

捧著他的落寞似的臉頰。

“你來了……”

抱著她，李由閉上眼……

……

小依坐在板凳上，雙腿并攏，手掌放在身前，一副大家閨秀的乖巧模樣。

穆修焦躁的在她面前走來走去，苦惱不堪。

“沒錢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歪了歪身子，小依的身軀跟著走來走去的穆修開始搖晃，一回到這里，穆修就是這樣一個模樣，他知道小依看見的所有事情之后，變得更加焦躁了。

“同學聚會？啥同學聚會？”穆修對著電話奇怪的問。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現在很忙就對了。”醫生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在忙音之前，穆修聽到了玻璃碰撞的聲音。

“他也指望不上，”穆修撓撓頭，“被坑了？”

趙樂承諾的東西根本沒兌現，好家伙開的空頭支票。

“麻煩麻煩麻煩……”

“你說左修明出事了，”穆修突然改變話題問向小依，“那個地方的其他人呢？”

“……”

“撤離了？原來如此……”

穆修頂著被自己弄亂的雞窩頭，一臉正色：“嗯，看來我必要親自去看看。”

小依咻地站起，擋在穆修的面前。

舉起雙手揮舞。

“你也要去？”

她夸張的點點身子，算是贊同。

穆修沒有反對，帶著小依離開。

兩處地方距離挺遠，可是得了趙樂的便宜，隨時隨地可以過去，踏過冒著火花的傳送門，穆修兔子一樣被嚇得跳了起來。

“媽耶！”

他直接來到了上次遇見大和尚的地方，產生的變化嚇了他一跳。一條窄窄的小溪流，透明的水流變得混濁且猩紅，四周的樹木枯死成一道奇異的輪廓，起起伏伏的黃綠間隔線。

上半截萎頹枯黃，下半截還是明顯的綠色，但是多了股草葉的味道。

隱隱約約間還有細微的昆蟲活動聲。

只不過猩紅如同遍染天際的晚霞之光，敷在黑瘦的樹干上。

死一樣的森林，但是卻真真正正的活了過來。

“人血？”

小依同意的點點身體。

“這么大量的人血，死了這么多人嗎？還沒有報案……”穆修覺得很可疑，來到路口，無視豎立的隔離標志，徑直走入。

穆修發現，越往里面深入，光線越暗，樹上掛著許多枯黃的本該掉落的葉子，腳下的感覺黏黏糊糊，過于柔軟，完全不像是泥土，而且另一個層面來說，柔韌性也太好了。

撥開擋路的灌木，穆修又看見了另外的景象。

地獄般的景象。

死人，許多死去的人。

面帶驚恐的黑袍人群向著穆修所在的方向用力張開手，奔跑的他們一個個的都被粗壯的東西貫穿了胸膛。

或跌倒在地，狀若呼嚎，或臥爬，伸出猙獰的手掌，甚至還有在穆修面前幾米遠面露狂喜的女人。

“統一的黑袍啊……集會嗎。”

這些人都變成了黑泥塑像一般的姿態，如若是其他人來到這里，只會覺得這些雕塑真是栩栩如生，細致到毛孔里了。

如果沒有血液，更是如此。

“真是出乎意料，”穆修動動鼻子，“意外的清新吶。”

沒有腐爛的味道，更沒有絲毫異常的味道，血腥味仿佛也被洗去。

走到盡頭，那是一堆燃燒過的柴火，黑黢黢的，混著煤灰似的東西。

這樣的小火堆還有好幾個，圍繞在一圈怪異的圖案之上。那圖案像是在地面驚現的浮雕，鳥頭垂落，雙目燃燒般的紅，血玉一樣的光芒反射，那一側是張揚的翅膀，而這邊，留下了可怖的裂口，從裂口中鉆出蠕動的藤蔓，自上而下，纏繞全身。

包裹住下方那個生物，留下絕望的手掌直指蒼天。

構圖簡單，卻詭異的模糊，藤蔓形成的巨大球體囊括了附近幾乎一切活著的動物。

灰蒙蒙的霧氣升起，穆修彎腰撿起地上，那片可怕的，驚人的，黝黑的燃盡之柴，發出竊竊的笑聲。

“嘿嘿……”眸子里投射出混沌的光，穆修的意識陷入沉眠，那微微上揚的弧度，裂開一樣的夸張了，臉龐收縮，五官變得虛幻而無名。

他激起新塵，穆修順著猙獰的手掌，望著那邊的天幕。

“地獄？地獄的入口怎么會在這兒？還有他們……”

“穆修”抬起眼皮，活動活動身體，渾身嘎吱作響。

“這身體，不是本人還真壓不住。”

“哼！”天際穹蒼傳來不屑的哼鳴，雷聲般轟隆隆的擴散，“你要看好自己的屬下，別讓他們又壞事！”

“是是……”穆修無奈的舉手認錯，說道，“都這么久了，就別這么大偏見嘛！”

“偏見！你跟我說是偏見？！”聲音中充斥著怒氣，幾乎刺穿穆修的耳膜，本來無風而穩定的樹葉，簌簌落下。

腳下開始搖晃，而且幅度越來越大。

“停停停……我的錯，我的錯，不是偏見，不是偏見……”

穆修說完，搖晃停止，那個聲音沒再出現。

穆修站穩身體，嘟囔著：“這么多年了，脾氣還是這么差。”

看他沒有繼續鬧脾氣，穆修面帶笑容，對著空氣鞠躬，然后閃身來到一顆巨大的樹的后方。

樹的位置比較奇特，正面看，它只露出了半截身體。

外表皮覆蓋一層厚厚的絨，與一塊黑石完美融合，看起來就是在一塊石頭上長出了一顆大樹而已。

但是在樹的后方，卻別有一番天地。

一個幽深的洞穴，黝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