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決定后，楚月望向池邊，齊涵芝坐在岸邊，丟在一旁的燈籠倒將他側臉添上抹暖色，銳利的面孔柔和不少。

“十五。”他低喚出聲，聲音頗有些磁性。

鮫人撐在籠子邊，鮫尾輕柔拍打兩下牢籠，將胳膊沿著籠子的縫隙遞出去。

原來那只鮫人叫十五？楚月蹙眉，這名字有些奇怪。但她旋即反應過來，眼前鮫人或許是第十五只被抓的，就有了這么一個稱呼。畢竟在齊家人看來，這些鮫人不過是活的藥材，哪里需要費盡心思取名字。

“今天還不用放血。”齊涵芝沉默片刻后開口。

眼見十五縮回手臂，楚月心里更加難過，原來剛剛鮫人沖她伸手臂是以為她要取血。到底是經受了多少折磨，才形成了這樣的條件反射，一看到人便伸出手臂。

齊涵芝側坐在岸邊，修長的手指輕輕摸過十五的手臂，他微垂眼眸，眼中的情緒被蓋住。

十五手臂顫動著退了一些，卻很快又咬牙伸了過去。

“吃吧。”喬涵芝收回手臂，從懷里取出一包東西，揭開油紙，酥脆的點心出現在眼前。他捏起一塊糕點，隔著籠子遞到十五嘴邊。

安靜的夜里，這氣味尤其誘人，躲在一旁的楚月也聞到面粉獨有的香氣。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面前鮫人，見他微揚頭，一雙眼睛如同小狗一樣濕漉漉看著他。

十五望望點心安靜了片刻，眼睛里有絲猶豫，看兩眼點心，又低下頭。

齊涵芝嘴角有些玩味的笑容，他幼時，曾經養過一只小狗，它常常拖著圓滾滾的身子，在自己面前倒下，露出柔軟的肚皮。

那時，他也常常用筷子夾了吃的，遞到小狗嘴邊。

那時的小狗便像如今的十五一樣，不敢咬他指間的食物，只有丟在地上，小狗才會搖著尾巴低頭叼住。

然而此時，齊涵芝卻不想將點心丟入水面，他手臂又伸前幾分，眼尾一挑，誘惑著十五上前。

十五一雙眼睛里滿是疑惑，他試探著湊上去，看一眼齊涵芝的面色，這才露出牙齒小心銜住點心的一角，拖著點心退后一點，才終于將點心徹底卷進口腔，小心地咽下去。

“很好。”齊涵芝眼里帶了點笑意，他再捏起一塊點心遞了出去。

受到鼓勵的十五這次很快地湊過去，吞下那點心。

一旁的楚月忍不住皺眉，眼前齊涵芝的行徑如同馴養動物一般，而更可怕的是十五也甘愿聽從他的指令。

斯德哥爾摩，一瞬間，她腦海中浮現這個詞語。

被困在這里，不時要被放血的十五從之前的恐懼，慢慢轉變為對齊涵芝的崇拜甚至是愛情，最終為他化成女身。

楚月只覺得身上一陣發冷，如果連十五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實際是被折磨，又如何會想逃離這里，自己又該怎么幫她。

或許，她應該先帶十五離開這里，離開這個束縛的環境，讓十五慢慢放松下來。

可是如何打開籠子，又該如何將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十五帶出去，帶出去后又如何逃避追殺，這些問題都不好解決。

種種問題縈繞在她腦海中，楚月決定從長計議，至少要將這附近路途研究透再動手。

也不知等了多久，齊涵芝終于厭倦這游戲，他拍拍手，取出帕子將指尖擦凈，起身離開了院子。

楚月見他背影消失，這才從棚子中出來，隱入月色，她從屋檐上略過，俯瞰著大片院子。粗略數過，一共有三十間小院，也就是說，這里竟然困了三十只鮫人。

一隊守衛經過，楚月彎了彎身子，已是深夜，仍然有守衛四處巡邏，毫無松懈。

她避開守衛，趁無人注意，沿著來時的小路向廂房返回。

快到住處時，卻發覺這里也有人守著，夜色正濃，她這樣直接出去若是被問起，也少不了懷疑，之后的計劃恐怕會更加難以執行。

正猶豫時，便聽得守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四下張望，正慌張時，便被一股力氣拉走。

楚月睜大眼睛，見陸裕書站在自己面前，將她按在一棵大樹上。他一只手還捂著她的嘴巴。

“再看一遍就差不多得了。”身邊傳來守衛的聲音。

“是啊，不早了。”有人附和。

那聲音漸漸遠去，楚月才放松下來，陸裕書松開手臂，溫聲道：“沒事了。”

楚月點點頭，一時間兩人都不曾開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楚月頓了頓開口詢問。

“晚飯后就不見你人影，”陸裕書神色溫柔。

楚月卻覺得臉上一陣發燙，眼前男子眼中關切，她看得清清楚楚：“你不問我去干什么了嗎？”

“你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他臉上依舊是云淡風輕，倒叫楚月反應不過來。

“萬一我是去做壞事。”她聲音高了幾分。

可陸裕書卻全然不曾緊張，反而輕笑：“你并非那樣的人。雖然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但總歸不會是傷天害理之事。”她數次救下自己難道還說明不了什么嗎。

楚月愣住，對方這副淡然的樣子，倒讓她再藏不住話，她微抬頭，自以為很有氣勢地開口：“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話音剛落，她看著陸裕書依舊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他輕笑出聲，月光下，他如同暖玉般散發著光澤，讓人不禁想多靠近幾分。

“求你。”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染上些溫和，如同裹在糖葫蘆上的一層蜜水般，誘惑著寒冷中的楚月。

他抬起手臂，在楚月頭頂揉了兩下。

楚月仍是暈乎乎的，她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陸裕書如此爽快地答應，一只手臂被他拉起。

“外面冷，回去再說吧。”

楚月感受到他指尖的暖意，稍微回神些，望著陸裕書的側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她這是被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