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的陽光穿過榕樹的縫隙，在教室走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光斑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像撒了把星星碎屑。

沈佳靠在欄桿上，望著樓下開得正盛的梔子花樹，突然伸手摘了朵別在蘇檸熙發間：“小檸子，這個配你超好看！”蘇檸熙無奈地笑，任她擺弄，鼻尖縈繞著梔子花的甜香。這種香味總會讓她想起沈佳的臥室——床頭擺著個玻璃罐，里面裝著曬干的梔子花，那是去年夏天她們一起摘的。沈佳說：“等我們老了，就用這個做香水，叫'小月牙與大太陽'?！薄吧蚣?！蘇檸熙！”老班的聲音像把鋒利的剪刀，剪斷了空氣中的甜。沈佳猛地回頭，馬尾掃過蘇檸熙的臉頰：“完了，教導主任的雷達又盯上我們了！”老班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沈佳垮掉的衣領和蘇檸熙發間的梔子花：“蘇檸熙，你是班長，怎么總跟著沈佳遲到？”沈佳偷偷扯了扯蘇檸熙的袖子，指尖絞著她校服上的榕樹刺繡——那是蘇檸熙去年親手繡的，說“這樣就像把榕樹穿在身上”。

蘇檸熙向前半步，擋住老班對沈佳的視線：“是我沒提醒她時間，老師要罰就罰我吧?！崩习鄤傄_口，謝臨安抱著作業本從辦公室出來。他聽見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捏皺了最上面那本作業的邊角，露出里面夾著的一張便簽——那是沈佳昨天問他借橡皮時隨手畫的笑臉?！澳弥毕抡n后，謝臨安路過她們的座位，迅速往沈佳桌上放了瓶風油精，瓶身貼著熒光黃便利貼，“防瞌睡，薄荷味”沈佳挑眉，故意提高音量：“謝學霸這么關心我？是不是暗戀我呀？”教室里響起起哄聲，謝臨安耳尖瞬間紅透，連耳后的月牙形胎記都染上了粉色。他轉身時撞掉了蘇檸熙的鉛筆盒，彩色鉛筆滾了一地。蘇檸熙彎腰撿拾時，謝臨安也同時蹲下，兩人的指尖在一支藍色鉛筆上相觸。

“對、對不起！”謝臨安慌忙縮回手，卻瞥見鉛筆盒里的泛黃照片——七歲的蘇檸熙站在榕樹下，旁邊是穿藍白校服的小少年，手里舉著支斷柄的傘。那是小學畢業照，當時他鼓足勇氣站在她身邊，卻在快門按下時緊張得閉了眼。想起這個后，謝臨安又想起了四年級的春天，沈佳因為數學考砸在榕樹洞哭鼻子。蘇檸熙找到她時，發現謝臨安正蹲在旁邊，手里捧著本《昆蟲記》，結結巴巴地給她講甲蟲的故事：“圣甲蟲會把卵產在糞球里，雖然聽起來很惡心，但那是最安全的地方......“沈佳抽著鼻子抬頭：“謝臨安，你是在罵我像糞球嗎？“少年漲紅了臉，從書包里掏出顆水果糖：“不、不是！這個給你，草莓味的......“

“謝臨安，你的橡皮！”沈佳撿起一塊帶牙印的橡皮，遞到他面前，“咬成這樣，是和題目打架了嗎？“橡皮上的牙印歪歪扭扭，確實像極了某種小動物的杰作。蘇檸熙想起上周值日時，看見謝臨安在座位上咬橡皮，眉頭皺得緊緊的，筆尖在草稿紙上畫了又擦，最后紙上只剩下“沈”字的偏旁。

早自習結束時，沈佳突然指著謝臨安的后頸笑：“謝學霸，你脖子紅得像煮熟的蝦！“少年慌亂地摸后頸，卻不小心碰掉了校服領口的紐扣。蘇檸熙看見他后頸的月牙形胎記，與自己的疤痕位置一模一樣，像兩枚對稱的月亮。她想起媽媽曾經說過：“每個人的胎記都是天使做的標記，用來尋找命中注定的人。“

“小檸子，中午去吃炒粉吧！“沈佳收拾書包的動作驚飛了停在窗臺上的麻雀，“我讓我媽給你加蓮子湯，敗敗火！“蘇檸熙看著她發亮的眼睛，想起昨晚路過夜市時，看見沈佳蹲在炒粉攤前，認真地給每個打包盒系上粉色絲帶。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看似粗線條的舉動里。

教室外的榕樹上傳來蟬鳴，一聲接著一聲，像在給時光打拍子。蘇檸熙摸了摸發間的梔子花，花瓣上的露珠落在作業本上，暈開個小小的圓，像沈佳剛才咬過的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