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姐姐，不說我了，你怎么會來金陵？”狠狠的哭了一場之后，范萱草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酣暢了不少，她看向季昭，擔心的擰眉，“金陵城魚龍混雜，不是可以長留之地。”

“我知道，”季昭抬起了手背，擦干了臉上的淚痕，低聲感嘆道，“我來金陵，是為了尋找沈曜。”

“沈大哥，他也來金陵了？”

“一個月前，沈曜在秦淮河上失蹤了。”

“一個月前？”范萱草疑惑的挑起了眉梢，隨后猛然抬眸，“被林小公子一箭射中的人是沈大哥？”

“萱草，那日，你也在場？”

“是……”這一刻，范萱草渾身都在顫抖，“阿桃姐姐，你快些離開金陵吧，這里真的不是可以長留的地方！”

“萱草，那一日，你是否親眼目睹了一切？沈曜他，真的死了嗎？”

“阿桃姐姐，我不知道沈大哥是否還活著，可尋常人心口若是被射穿了，定是必死無疑吧？”范萱草心虛的別開了視線，低聲勸道，“阿桃姐姐，人死不能復生，你……你要節哀。”

季昭難過的閉上了眼睛——

身形也忍不住開始晃動了。

“不，不會的……他答應過我會平安歸家，他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阿桃姐姐……”

正當范萱草想要在勸她兩句的時候，卻聽到了敲門聲急促的響起。

她心下一沉，連忙打開了房門。

“樓媽媽？這是怎么了？”

“萱兒，林大人要見你，很急。”

“可是這里面的客人……”

“無妨，交給我吧。”

范萱草只好點了點頭，臨走之前偷偷的給季昭交換了個眼色。

最終‘不勝酒力’的季昭被樓媽媽安排到了毗鄰秦淮樓的另一座精致的畫舫之中。

“都給我滾！”季昭兇狠的呵斥了一句，隨后便重重的關上了房門。

樓媽媽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還以為這個面冠如玉的小郎君是個堪用的，哪曾想不過兩杯薄酒就成了這幅德行，實在是令人失望啊！

季昭端坐在軟塌之上，眼神也逐漸的從迷離變得清澈了。

在秦淮樓遇見范萱草，的確出乎她的意料。

只不過范萱草所說的那番話是否屬實，有待查證。

雖然她是真的很同情范萱草，可是如今身處在危機四伏的金陵城，她真的不敢確定范萱草是可信之人。

如今她只盼著能夠早點找到沈曜，如此她就心滿意足了。

季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沈曜的確沒有死，甚至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一處民宅中。

吱呀——

一身疲憊的范萱草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走進了耳房。

直到熱水將全身的肌膚都覆蓋住的那一刻，她才漸漸地回了神。

想起今晚的林之炫，她惡心的想要嘔吐。

她實在是厭倦了這樣的日子，她想要早些解脫。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有生之年，竟然還能遇到沈曜夫婦。

她是真的感激他們，也是真的想要帶著沈曜離開。

半個時辰后，等到浴桶里面的水完全涼透了之后，范萱草披上了一襲輕薄的紗衣，走進了隔壁的廂房。

彼時沈曜已經醒了。

只是他身上的傷勢實在是太嚴重了，所以他還沒有辦法動彈。

“沈大哥，你今日感覺好些了嗎？”范萱草緩緩靠近，輕咬朱唇，柔聲問道。

“多謝關懷，好多了。”沈曜的語氣不咸不淡，令人聽不出半分情緒。

范萱草有些失落的看了他一眼，“沈大哥在心里怪罪我了嗎？”

沈曜抿唇不語。

眼前的這個女人，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活潑單純的小師妹了。

她的身上多了一股濃郁的脂粉氣，令人下意識的想要抗拒。

“沈大哥，我幫你上藥吧？”范萱草故作輕快的笑道。

“不必了，我自己已經上過藥了。”

“沈大哥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嗎？”范萱草委屈的落淚，“我并無他意，只是希望沈大哥能夠早些痊愈罷了……”

“范姑娘，”沈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與虎謀皮，恐不得善終。”

“沈大哥是不是嫌棄我淪落風塵了？”范萱草苦笑連連，“可我又有什么錯呢？一介女流，我被人賣到了青樓，我也曾想過逃跑，可最后迎來的是什么？是毒打！沈大哥應該沒有體會過吧，蘸了鹽水的長滿了倒刺的皮鞭子，抽在背上的那種灼熱感，疼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沈曜抿唇不語，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范萱草忽然靠近，想要觸碰他的唇——

“沈大哥，只要你愿意疼愛我一次，我便想辦法聯系秦大人，你意下如何？”

沈曜睜開了眼睛，眼底的嫌惡，不言而喻。

“沈大哥不愿意嗎？”范萱草失望極了，“既然沈大哥不愿意，那我也就不強求了吧，畢竟強扭的話不甜。”

“只是沈大哥大概還不知道吧？今日，我見到了阿桃姐姐。”

沈曜猛然間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斥著濃烈的威脅，“若昭昭有什么三長兩短，我必然不會放過你！”

“原來沈大哥并非冷心冷情之人啊，”看到他動怒的這一瞬間，范萱草覺得有趣極了，“原來阿桃姐姐真的是你的軟肋，我還以為沈大哥你無堅不摧呢！”

“不知道沈大哥可曾聽說過，林大人最喜歡疼愛那些姿色出眾的婦人，今日與阿桃姐姐相見，我才發現阿桃姐姐的容貌在我之上呢！”

沈曜瞪著她，目眥欲裂。

“若是我將阿桃姐姐引薦給林大人，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你敢！”

“沈大哥，你威脅我嗎？”范萱草故作驚恐的捂住了心口，“沈大哥，你可千萬不要如此粗魯呀，我可經不住嚇唬的！”

“沈大哥，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如何？只要你答應愿意疼愛我一次，我便帶阿桃姐姐來見你，這筆買賣，你不會虧的呀！”

沈曜惡狠狠的瞪著她，不再開口。

另一邊，許久不曾做夢的季昭，竟然再一次做夢了。

這一次的夢境，格外的清晰。

她看到了身受重傷的沈曜，也看到了一絲不掛的范萱草靠近他的畫面。

夢醒來的那一瞬間，季昭怒氣沖沖。

砰——

睡眼惺忪的范萱草聽到了砰的一聲，心下一陣慌亂。

當她看到滿臉怒氣的季昭，心情竟然奇跡般的鎮定了下來。

“阿桃姐姐，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