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獵豹！我看到它的眼神是那么銳利，好像能透視樹后隱藏的各種危險。它從樹后面走出來，身上紅灰相間的斑點，耳朵出奇的長，并且整個都是直豎起來。沒有毛，渾身光不溜秋像抹了油似的，腦袋呈流線型地向前伸著，嘴巴是一個三角形，尖得好像一下要插入獵物的身體里一樣。

它顯然沒有注意到我們，還是悠悠地走著，并在樹上擦擦身子。我把箭頭指向它的腦袋，箭頭上有毒藥，可以讓他迅速麻醉肢體僵硬，我要一下子就把它給解決掉。

我瞄準它耳朵下邊肉看起來比較松的地方，迅速射出去。出乎意料的是，它好像預感到危險來臨，有箭要射過去，腦袋一晃朝旁邊蹦過去躲過一箭。我的箭落在地上。

獵豹似乎也察覺到我的箭法非常差勁，站在原地輕輕晃晃腦袋，感覺是有驚無險后的放松。然后，它張開血盆大口沖我巨聲吼叫。我甚至感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腦袋被震得眩暈。最后，獵豹鋒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準備要吞掉我。

它剛想要撲上來，一支箭又從我后面射出去，不偏不倚射在它的腰上。它最終還是狠狠落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瞪大眼睛，漸漸失去光澤。看來也知道將要死去。海娜兒非常靈敏地從樹上跳下來，跑到獵豹旁邊，手握住箭小聲嘀咕：“請原諒我這殺戮的一箭，愿神把你帶到她的國度。”

她快速拔出箭，獵豹仿佛感受到海娜兒的祝福，安詳溫和地合上眼。剛剛威風凜凜的龐然大物轉眼間躺在眼前，成為海娜兒的箭下亡魂，我簡直不敢相信。海娜兒張開雙手，面向天空，在進行祭祀儀式一樣。她與獵豹相比，好像牧羊犬與大象，居然那么輕易將它獵殺。而我差點成為獵豹的口中餐，當然十分羞愧。

我看她忙完這一切，然后從草叢中走出來。她把箭又裝回袋子，看著我說：“它是個非常機警的東西，眼睛隨時隨刻地在觀察周圍，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肯定總要先保護好自己的腦袋才行。所以它隨時都在準備躲避射向它腦袋的箭，而它的身子中部動作不算太靈活，只要趁它不備射過去就可以。”

正是我剛剛犯的錯誤。原來在茫茫森林中每一個生物為了生存都非常機警，遇到危險首先保護好腦袋，就像聽到槍聲爆炸聲就抱頭自衛一樣。還是海娜兒剛才那一箭射得又準又快，不然現在給我收尸還沒有尸體。真納悶，她的獵殺技術為何如此好。

“你每次打掉野獸都會像剛才那樣懺悔一番嗎？”我拾起自己的箭，把它放回肩上的袋子，覺得自己確實不是一個好的獵手，要不是海娜兒，大概現在我已經成為自己獵物的獵物。

“沒有人想失去自己的生命，包括敵人。但我們不得已要生存下去，用你的善意幫助它們的靈魂早點找到歸宿而已。”

“如果你不小心被它們反過來吃掉的話，會不會得到它們一丁點的善意呢？”我嘀咕說道。說實話，我覺得善良是個離自己很遙遠的東西，就像夜空中的星星，看起來密密麻麻，光芒閃亮，十分迷人。可是伸出手去，空無一物，徒然陣陣失意。所以，它變成一個非常虛偽的說辭。都渴望變得善良，可是做不到的時候，會用諸多借口來掩飾自己。難以理解海娜兒對一個死去獵物的善良！

“善意不是用來施舍和博取，而是用來安慰自己的罪過。所以你真的要是善良，就不要去想別人，只是做自己認為是善舉就行。”她好像對我的問題很不滿。我不該問這樣的問題嗎？我是從來沒有問過這樣的問題的人。

看了看死去的獵豹，又看了看滿臉認真的海娜兒，這真得不是虛偽，僅僅舉行儀式而已。海娜兒伸出雙手，在空中做出撫摸獵豹全身的動作：“獵殺了它，不一定就是強者，任何生命都可能殺掉更強。生命平等才不會讓我們濫殺，相互尊重才能共同享用土地與神靈。”

我們把獵豹尸體放在馬上，它已經變得軟綿綿像橡皮泥似的。這是我們第一次打獵，我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名字上叫獵手而已，海娜兒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獵手。她知道每一種動物的作息規律，捕食特點，身體特長，以及遷徙規律，好像對整個自然界了如指掌。

她的身手非常矯健，能從一棵樹上跳到另一棵樹上，或者很輕松地從很高的樹上跳下來，毫不畏懼地用手準確地抓住樹枝和那些巨大的葉子，落到地上的時候速度就變得很慢。

后來，我才慢慢地學到她的技能，開始的時候看著她的動作很害怕。抱著又滑又濕的樹，我手腳用不上絲毫力氣，找到容易攀爬的樹，上去一段距離后，又生生滑落下來。海娜兒非常靈活地竄了上去，一會兒就爬得很高。看著被擦破的肚皮，感覺非常尷尬。我橫下心，用盡全力向上爬，可速度仍舊很慢。

海娜兒看到我吃力的樣子：“不要用蠻力，順應樹表面的走勢，掌握手抓的地方與腳掌的角度，腰部用力，全身放松。尤其是腿部，千萬不要硬生生地釘在樹上。”

按照她的方法，盡管輕松許多，速度也提上來。可我仍舊覺得非常慢，好像知了一樣。

“每當河水泛濫的時候，那些野牛會沿河水向下游遷徙，他們體形龐大，是這里最大的動物，你看他們長著兩只雪白的又彎又長的尖角。不要怕，其實他們的性格很懦弱，稍稍有東西在他們旁邊攪動一下，它們就會陣腳大亂，沒命地跑起來，會把地上的任何一個東西都踩踏成肉醬。”海娜兒騎在馬上，指著肥大的野牛群。然后搭上箭射中其中一只，其他的野牛頓時慌起來，像滾滾河水一般向下游跑去。她又趕起馬，跟在野牛后面向前奔去，還大呼大叫。

“樹林里的動物都非常地聰明，他們活動很靈活，所以你的箭頭在瞄準的時候一定要看準節奏，而且手臂一定要適當前伸，上身向后傾斜才能使出最大的勁，把箭射得又狠又準。當它們奔跑起來的時候，一定要把箭瞄在他們前方，這樣才能保證箭射中他們的身子。”

我們學射箭的時候，要么站在樹枝上，要么藏在草叢里。她總是那么專注！把每一動作都十分認真地示范給我，讓我練習“記得要學會移動，不斷地移動，因為當你把第一箭射出去后，獵物也會發現你，如果你再呆在原位不走的話，就會被它們迅速地抓到。同時也是為找到最好的射擊位置。”

慢慢地，我身體開始變得非常靈活，我可以在伙計身上隨便地把箭射向獵物。眼力也越來越好，甚至可以站到岸上射河水里游動的魚，也開始跟海娜兒一起獵殺狂亂的野牛。我覺得自己擁有著前所未有的精力，不會覺得疲憊，不會覺得無聊，也不會覺得心中寂寞。這是一種真正的快樂！

“放松點，一定要保持自己的雙手和腰靈活，保護好腦袋。只要你反應夠快，就能夠抓住那些樹枝，這樣你的整個身軀就可以得到一個緩沖，然后再讓自己的身子下落，如果落到樹葉上面沒有著手的地方，就將整個身子爬上去，這樣它就會穩穩地托住你。你從它上面滑下去后，就迅速地抓下一個樹枝，快落到地面的時候節奏一定要放慢，這樣才能保證最恰當時刻自己雙腳落地，而不會讓身體狠狠地摔在地上受傷。”

我們爬上很高很高的樹，眼前幾乎是整個大森林的樹梢。海娜兒指著下面的樹枝，教我學習怎樣朝下面跳，我的胳膊變得又粗又硬，強壯有力，所以蕩在樹枝上應該是沒有問題。她縱身一躍，像跳水那樣跳下去，然后雙手抓住樹枝，掛在上面，立馬又松開手向下落，反復如此，我就看不到她了。

于是，也跟著她那樣向下墜去。像下樓梯一樣，一層一層，最后居然穩穩地落在地上。

“沒想到你倒學得挺快。”我們躺在地上，望著剛剛跳下來的巨樹，但是只有一小片一小片的天空。

“我喜歡它，我喜歡這樣的感覺，好像這樣才像一位獵手。從空中往下一躍，什么都不用害怕，萬丈深淵變得變得十分輕松。”我看著她，覺得眼睛好像已經離不開她。

以前雖然能躲過野獸追殺，我更覺得是幸運。跟海娜兒學習這么多，這才是真正的能力。能夠迅速地爬上巨大的樹，可以飛一樣從樹上安全落下，身上用不完的精力，要是遇到野狼，比賽跑也能把他們累垮。眼前什么阻礙都沒有，只要向前，玩耍一樣。

我深深地望著海娜兒：“謝謝你。”突然聽到這句話，她感到非常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