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手握得越來越緊。

付檐雪只感覺周身都很疼，尤其是眼睛。

原來人死了還是能感覺到疼痛嗎？

付檐雪瑟縮了一下，她睜開眼，卻還是一片黑暗。

“姐姐！”付檐雪驚呼出聲，“竹煙姐姐？”

有人俯下身來，將她抱進懷里，耳邊是溫柔慈愛的女聲：“別怕，小雪別怕，琳姨在這里呢。”

是盛夫人林琳的聲音。

付檐雪愣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想去揉一揉自己的眼睛，林琳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小雪，沒事的，會好起來的。”林琳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低頭看著懷中蒼白瘦弱的女孩，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最終卻只能深深嘆了一口氣。

“小雪，你不要哭，醫(yī)生說你不能哭，否則眼睛的傷會更重的。”林琳輕輕拍著她的背，“我們小雪這么漂亮，就算看不見也沒什么關系啊。”

“我為什么沒死啊。”付檐雪的聲音輕輕的。

林琳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沉重，只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fā)，緩緩說道：“還好昨天那場大雨來得及時，否則后果琳姨真的不敢想。小雪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醫(yī)生說你身體的問題不大了，只要好好調理，很快就能下床了。”

“嗯，謝謝琳姨。”靜靜地聽著林琳說完，付檐雪扯了扯嘴角，她眼睛上還纏著繃帶，下意識仰起頭想要看看窗外的天色，卻捕捉不到一絲光亮。

她倒是一點都不想哭，只覺得很累。

林琳終于察覺到了付檐雪情緒的異常，她抱著付檐雪，想著說些什么能讓付檐雪好過一點。

“琳姨，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只是有點累了。”付檐雪露出與平常無二的笑容，輕輕抓了抓林琳的手，“我想睡一會兒。”

林琳點了點頭，想到付檐雪看不見，又低聲應道：“好，你先乖乖睡一覺，琳姨去給你煮點粥。”

林琳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身問付檐雪：“小雪喜歡什么粥？”問完她又有些愧疚，為這四年來一直對付檐雪心存芥蒂，從未真正關心過她，連她的口味都一無所知。

再怎么說，她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付檐雪卻乖巧地笑了笑，說：“白粥就好，麻煩琳姨了。”

林琳不由更覺得心疼起來。

林琳出去之后，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窗邊的貝殼風鈴時不時發(fā)出清脆的叮叮當當聲。

風鈴是付檐雪自己做的。從前在付家時，付竹煙窗邊也掛了個一模一樣的。

后來付家沒了，付竹煙也沒了，付檐雪住到了盛家，付家夫婦常不在家，盛焰也厭煩她，從不與她好聲說話，大部分時候，整棟樓都安靜得像被屠宰的巨獸。

她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醒來后往往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么，只是心有余悸。

后來她去上學，唯一跟她說話的一個同學給了她一把貝殼，她就自己做了這個風鈴。

那之后噩夢便少了。

此刻聽著叮叮叮的風鈴聲，卻讓她想起了盛焰。

不是那個對她眼里都是恨意的盛焰，而是很久之前，在付家的時候，和付竹煙一起教她寫字，教她畫畫，教她彈鋼琴的少年，像明晃晃的太陽，也像聒噪的蟬。

她原本是以為她灰暗的人生能因此而熱鬧起來的。

如今想來，那一年真的恍如一場大夢，盛焰和付竹煙，都留在了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