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詩即出，帶來的便是良久的沉默，最終這沉默由易源打斷。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輕輕呼出一口氣，面色紅潤不少。

“不知老夫是否有資格知道你的名字？”易源看向江陽，問道。

江陽看了眼身旁眼睛冒星星的施千蘭，有些頭疼。

“學生北域遼東城學子江才姝，見過易大儒。”他巧妙地用了化名。

才姝便是他上輩子的名字。

“你原來知道老夫。”易源伸手指向江陽，忍不住大笑：“既然知道老夫，老夫便舍下這臉面，收你為徒，如何？老夫的藏書雖然不及桃花書院萬一，但也有其獨特之處，拜老夫為師，你也算是有了問鼎文之一道巔峰的資格。”

江陽毫不遲疑的拒絕了易源的邀請，并說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多謝易大儒的盛情邀請，可惜學生已有師門，不便再改門易旗。”

“先別急著拒絕，你先回去和你的師父說是老夫要收你為徒。”易源擺擺手，絲毫不慌，仿佛他的名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施千蘭輕輕地扯了扯江陽的衣角，他便不再糾結易源口中的師門問題。

反正他真名又不叫江才姝。

“易大儒，不知我是否能夠拿下魁首？”江陽輕浮的笑道，他盡量表現出一副色中餓鬼的樣子。

“自然可以！”易源說道：“不過你真的不考慮拜老夫為師？只要你拜老夫為師，這里的學子便不敢拿你怎么樣。”

江陽微微搖頭，堅定得很。

褚君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無神的看著桌面，似乎無法接受自己失敗的事實。

好在他的追隨者不少，也有一些世家子弟前來安慰他。

“褚君師兄放心，江才姝不過是寒門子弟，等出了這門你想怎么捏死他都行。”趙家子弟冷聲說道，語氣陰冷無比。

“他不算大患。”褚君微微搖頭，很顯然他并沒有把江陽放在眼中：“我只是在想，幾個月后的桃花書院考核該怎么辦。”

“本來按照我的計劃，拿下春花秋月詩詞歌會的魁首回到桃花書院，再靠著春花秋月詩詞歌會得來的名望進入藏書閣，用剩下的時間深入研習詩詞一道，到我出閣之時，則必然能夠更進一步，那時候我也能夠和‘他’一爭高下！”

“可是這狗東西卻打翻了我的計劃！”

褚君憤恨不已，但也無濟于事。

易源在，他可不敢殺人。

否則的話，按照他以往的習性，江陽的腦袋早就搬家了。

“褚君師兄放心！”趙家子弟冷聲道：“我趙航不會讓他離開興城的。”

褚君贊賞的看了一眼趙航，他不方便動手，但不代表這些北域的世家子弟不方便動手。

易源能夠束縛住他，可束縛不了世家子弟。

其他上前安慰的世家子弟、富商貴族則是在心里唉聲嘆氣，他們眼睜睜的看著趙航在褚君面前刷了一大波好感。

甚至有人暗想，如果提出這個想法的人是他該多好。

江陽拿下魁首的同時，施千蘭小跑著沖向轎子，她一把掀開簾子沖進去。

但緊隨而來的是她的驚叫聲。

“啊！——”

刺耳的聲音差點震破在場學子的耳膜。

江陽眉頭輕皺，轉身快步走向轎子。

施千蘭步履闌珊地退出了轎子，面色恐慌的她雙手上沾滿了鮮紅的血液。

江陽前世是人民公仆，看見那鮮紅的血液便判斷出了這是剛剛流出身體沒多久的鮮血。

他立刻沖上去，一把掀開簾子。

轎子里的場景讓他剛剛拿下魁首的好心情瞬間沉寂下來。

一股名為‘憤怒’的火焰在他的胸口燃燒。

轎子里，所謂的北域第一花魁是一名筑基期穿著古霜仙宗服飾的女弟子。

她的四肢被人狠狠地折斷，骨頭刺穿了皮膚，鮮血從刺穿皮膚的地方流出來。

擒住她的人還喂她服用‘五石散’，用來控制她的心智。

‘五石散’是一種古老的毒藥，服用過多的人會對它產生依賴，并造成無法逆轉的神智損傷。

甚至于為了控制她，那些人還給她戴上了抑靈石的鐐銬，控制她的行動。

“奴家恭候各位大人。”她面色癡呆，但時不時用極其具有魅惑性的語言說出這句話。

仿佛是被人刻意tiao教成這樣的。

江陽的腦子里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自己前世辦案時所遇見的某些敗類。

那些敗類狠厲，做出來的事情是當時剛剛參加工作的他所無法想象的。

“小陽。”施千蘭看見江陽沉重的臉色，輕喊一聲，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江陽回過神來，他聲音有些顫抖。

“姑奶奶……你告訴我，她還有機會變回正常人嗎？”

施千蘭遲疑一會，她看著轎子里的北域第一花魁，忍不住實話實說：“大抵上是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江陽面色凝重。

他深吸口氣緩緩地轉過身，老鷹般的銳利眼神掃過在場的學子。

那種眼神，甚至讓學子們感覺到皮膚刺痛。

“誰做的？”江陽壓低了聲音，他盡量讓自己平靜的和這群人對話。

易源、褚君、世家子弟、富商貴族們都奇怪的看著江陽。

一名富商貴族見氛圍有些凝重，他忍不住開口說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上流游戲嗎？”

“上流游戲？”

江陽的目光立刻死死地釘在說話的富商貴族身上，咬牙切齒的反問道：“你管傷害別人身體的游戲，叫做上流游戲？”

“可是她北域第一花魁本就是我們的商品！我們用她來做上流游戲有什么不對？”另一名世家子弟說道。

“商品！”江陽邁開幾步走到這名世家子弟面前，從上往下俯視著他，厲聲質問：“你居然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稱之為商品？！”

這下，就連施千蘭都看不懂江陽的操作了。

在她看來，只要當事人同意，哪怕被當做商品售賣出去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世家子弟，江陽突然想起他現在不是人民公仆了，甚至想起這個時代、這個社會從頭到腳都充斥著‘封建主義’這四個字。

他對迅哥兒寫的《狂人日記》理解更加深刻。

“原來這就是……”

“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