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建安本以為自己可以消停好幾個月。

畢竟大雪已經封山了，流民不會來，岢嵐州不會來，闖賊也不會來……

可誰料得到，五寨堡居然有人想要出去！

“為今之計，我們只有先下手為強！”桂平說到。

眾人都看著他，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大雪封山，誰都不會輕易動彈，正是咱們各個擊破地好機會。若是大雪過了，咱們無論打其中哪一寨，都有可能要面對其余兩寨的進攻，打不過。”桂平解釋到。

“不如先去跟岢嵐州匯報一下……”，東平安提議到。

“來不及了！”桂平說到：“你們想過沒有，那三個信使已經在咱們這里逗留兩天了，再晚一些回去，難保三寨不生疑。”

這倒的確是。

“所以，咱們先打后寨！”桂平說到：“后寨距離咱們最遠，咱們打下后寨后，稍微修整一下，再打左寨，然后打中寨！”

眾人都各自沉思著，一時沒人發聲。

說到底，大家其實不太想打。

“可以……不打嗎？”胡昭輕輕地問到，看見桂平朝他瞧了過來，連忙解釋到：“我不是怕，我是覺得……等幾個月后，說不定闖賊都已經被平了，他們投了也白投，說不定那時候他們又不投了呢？”

桂平笑了一聲，說到：“中寨百戶蔣軍、后寨百戶陳亮和左寨百戶王萬全，當初都是跟著任繼榮守洛陽的，后來任繼榮將洛陽交給了闖賊，三人也想跟著投過去，糊里糊涂撞進了官軍大營里，才沒投成。你以為他們還是官軍嗎？我寧愿相信張能是官軍，也不相信他們三個！”

蔣軍、陳亮和王萬全這一段糊涂事，五寨堡的老兄弟基本上每個人都知道。

怪只怪前些年河南河北等地連番大戰，官軍和賊軍的營盤都立得差不多，有時候為了迷惑對方，官軍打賊軍旗號，賊軍打官軍旗號，都是常有的事。

也沒誰能拿這事來責怪他們，說不定還有人會羨慕，三人早早地就向闖營表明了心跡，也說不定。

“那就打吧！”劉兩斤說到：“反正我聽你的！”

“當然要打！我是百戶，我說要打就是要打！”桂平說到。

馮建安就知道是這樣。

但是他還是有一個小建議：“那三個信使呢？我們能不能用他們去詐開寨門？”

“拷問完就死了，詐什么詐？”桂平奇怪地看著他。“再說了，咱們這么多人跟在身后，哪里詐得開門？”

“那怎么打？總得有個章程吧？”馮建安問到。

“趁夜摸上去，見人就砍，殺了陳亮，其余的人也就沒事了！”桂平說到。

“什么時候動手？”王秉權問到。

“大家準備一下，明天晚上就動身！”桂平說到。

于是眾人點了點頭，各自回去準備去了。

桂平將馮建安留了下來，說還有事要同他商量。

馮建安便停了下來，等著所有兄弟都走了，起身關上門。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莽貨？”桂平問到。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百戶大人英明神武……”，馮建安連忙說到。

桂平的脾氣所有人都清楚，膽大包天，說一不二，罵人是掏墳絕戶，殺人也是干脆利落。

“狗屁的英明神武！”桂平說到：“當日帶著你們赤手空拳上右寨，成功了便是英明神武，失敗了便是莽撞粗魯！殺了張能之后，老子一人收服右寨，成功了便是英明神武，失敗了便是不自量力！現在還是這樣，成功了便是英明神武，失敗了萬事皆休！”

馮建安不自覺點了點頭。

“看吧，你也是這樣想的！”桂平說到。

“不是不是，我想的是，百戶大人好厲害！”

“馬屁都不會拍！”桂平說到：“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打這三寨嗎？”

“為什么？”

“因為糧食不夠了！”桂平說到：“本以為接收了右寨，又死了這么多人，大家怎么都能熬過這個冬天。可誰知道，右寨的糧倉里，最多只有十天的存糧！張能這個混賬，十天之后他吃什么？也不為自己好好想想！白讀了那么多書！”

馮建安張口結舌，不知怎么說才好。

桂平繼續說到：“他搶來了一千多流民，盡放在寨外凍死。我接收了右寨之后，媽的，發了次善心，救回了三百多人！又是三百多張嘴！不打這三寨，我們吃什么？”

馮建安忍不住嘆了口氣。當日入右寨時，那圍欄里凍成冰雕的人像又浮現在眼前，亂世人命如草芥，莫過于此。

“總不能像張能那樣，吃……”桂平咬牙吞掉了沒說完的那句話。

但是馮建安知道他想說什么。

“陳剛那里正在造刀，我等下過去守著，看他能不能多造些刀出來！”馮建安說到。

“像你的鬼頭大刀那種？”桂平喜到。

“肯定沒那么好，但新刀總比舊刀好用不是？”馮建安說到。

“行吧，左右這兩天也無事。等打下三寨之后，我給你幾十個人，你幫我帶著，做個小旗。”

“到時候再說吧！”馮建安說到。

做不做小旗他其實無所謂，他的目標是科學！拯救大明要靠科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總拿命去拼。

要是有的選擇，他寧愿去水井洼揉糞球，或者去給陳剛一起擼鐵。

當然，最好是回房間里躺著睡覺。

說起來，穿越到了大明，如果能做個地主的話，應該比之前做拆二代要爽啊……

“對了，當日你突然抽出刀來，你那刀哪里來的？”桂平問到。

“火堆里面，”馮建安說到：“應該是誰藏在里面的。”

“跳蚤！當日他在火堆邊轉了好幾圈！”桂平猛一拍額頭，說到：“娘的，殺錯人了！”

右寨中有些人心向著左寨，這并不奇怪。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死心塌地跟著張能這種人混的。

同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死心塌地的跟著桂平這種人混。

桂平這些日子來借著各種由頭，排除異己。馮建安來時便已經知道了。

“沒什么事我就走了，對了，明晚什么時候出發？”馮建安說到。

“酉時出發，多穿點衣服！自己帶點吃食！”

馮建安暗地里掰了一下手指，明白了酉時，大概就是下午五點鐘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