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約定（The Appointment）
“好臭，真的一路上見到的都是各種尸體啊。”
白若飛捂著口鼻含糊地說，現在他相比剛開始時已經習慣了，雖然胃里一直都有種翻江倒海的感覺，但還是被他強忍著惡心壓制了下來。
“我都不想說話好吧。”韓沐捏著鼻子，撇撇嘴說道。
走了這么段時間，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矢志炊表情鎮定地看著自己腳邊路過的一只死兔，眼睛里平淡如無風的湖面。
高橋理子雙手插兜，跟隨在矢志炊的身后。
“你說真的有朱厭這種東西嗎？”白若飛問韓沐，“自從遇到你們的那一天起，我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是個傻逼。”
“怎么忽然變得這么誠實了？終于懂得承認自己了啊。”韓沐露出奸笑。
“你不杠精會死？”白若飛憤怒地撇了一眼韓沐。
“……”
“話說那種神話里的東西真的存在嗎？”白若飛自言自語般地問。
“你不是已經見過例子了嗎，為什么還問？”韓沐說。
“雖然說是見過，但每當碰到這些東西之前心里還是會這樣想……有時候我會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白若飛看著長滿野草的土地邊走邊說，“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過上這樣的人生，更沒想過真的會有妖怪這種生物。”
“我一直都是個存在感很低的人……”
白若飛的眼神有些深沉，韓沐第一次看到白若飛流露出這樣的眼神，睫毛下，太陽仿佛也無法將光照進里面去。
矢志炊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臉上依舊是平靜的表情。
“師弟啊，你總是喜歡突然的感慨吶。”韓沐說，“漂亮女生可不喜歡這樣‘哲學’的男生哦。”
白若飛搖搖頭，指關節貼住下唇，像是配合韓沐用表演般的語氣說：“罷了罷了，哥早就習慣在沉默中沉睡，可以的話就試著在沉默中蘇醒了啦。”
高橋理子嘴邊浮起一絲好看的笑意，彎成月牙般的眼睛看著邊走邊說話兩人。
“鏘、鏘——”
矢志炊停下腳步，神色微微凝重。
“有金屬碰撞的聲音……以我的經驗，這聽起來應該是刀劍發出的。”他平靜地說。
白若飛和韓沐也努力地去聽，果然在流動的山風中摻雜著金屬的碰撞聲。
矢志炊和高橋理子對視了一眼，矢志炊說：“你們跟上我。”
說完，男子便速度朝前方的山坡處跑了起來。
“這么快！我好久沒跑步了喔！”白若飛習慣性地抱怨說，但也只能跟上去。
——
“有人！”矢志炊突然說道，他的腳步逐漸放慢。
“人在哪，人在哪！”韓沐左看右看，“是人類還是妖人？我時刻準備著！”
白若飛用無奈的眼神看著身邊神經過敏的韓沐，說：“師兄，我看你比我還緊張啊……”
“怎么會？我身經百戰好不好？”韓沐嚴肅的雙手向下攤開，“開玩笑！”
矢志炊和高橋理子向前走去，前者說：“過來，人躺在前面的地上。”
“啥！”
韓沐表情恐慌，他看著周圍遍布獸尸的草地，在白若飛眼中的他十分緊張。
“你啥什么呀？”白若飛說，“跟上去呀。”
“己所不欲，勿教唆人。”韓沐說，“你怎么不先跟上去？”
“你是前輩，不應該你帶頭嗎？”
“你是師弟，應該主動積極！”
“我看你額頭冒汗啊，師兄！”
韓沐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額頭，“瞎說什么？”
“我看你好像好怕的樣子。”
“我？”
“難道我在說別人嗎？”
“我怕？開玩笑！我處理過的任務比你吃的米還多！”
“你就是怕，我不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你的褲腿現在一直在哆嗦好吧，是你自己瞎了看不見。”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我沒有。”白若飛平靜地回答。
“我沒怕，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前面躺著一個人嘛！”
“那你倒是上啊。”
韓沐哭訴著臉，抓住白若飛的手臂說：“師弟啊，前面不能去啊！真的很危險的啊！萬一那人是妖假扮的，我們一靠近它突然扼住我們的脖子怎么辦？”
“咦？”韓沐停頓片刻，“你怎么抖得比我還厲害？”
白若飛不失矜持地撓撓脖子，“嘿嘿嘿。”
“嘿嘿嘿。”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前面的矢志炊回頭對兩人說：“你們在那邊傻笑什么？快過來，有平民受傷了。”
白若飛和韓沐一臉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似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過去。
只見躺在矢志炊懷里的是一位大伯，大伯的衣服上沾著血跡，身邊還有一個破掉的竹編背簍，應該屬于他的。
“還有心跳，但呼吸很微弱。”矢志炊看著男人的臉說，“身上沒有什么致命傷，左腳腳踝骨折，看樣子好像是摔的。衣服上的血跡是腹部擦破了皮。”
“這樣吧，理子。”
“嗯？”蹲在矢志炊旁邊的高橋理子抬眸看向矢志炊。
“你送這個人回村子。”
“啊？”高橋理子露出不悅的表情，“為什么是我做？”
“我總不可能讓他們送這人回去吧？”矢志炊看向趕來的白若飛和韓沐，“他們應該還沒考駕照。”
“我走了你怎么辦？況且，我本來就是專賣來幫你的鴨。”理子甩了甩頭發。
“我一個人應該可以搞定。”矢志炊平淡地說。
“每次都這樣！自以為是的笨蛋！”她頭朝一邊嘟囔著。
白若飛和韓沐走到兩人身邊，“哇！”韓沐下意識驚呼。
“這么辦，這尸體不好處理啊，起碼給人家好好安葬了啊。”韓沐嚴肅地說。
“他還活著……”
“哦。”韓沐簡短的回答，表情平靜。
“就這樣吧，理子，你先帶傷者回去醫治，車里有繃帶和木板，給他簡單包扎一下。”矢志炊說。
高橋理子低下頭，緩緩地呼出口氣：“好吧。”
“你自己小心點！”她盯著矢志炊的眼睛。
矢志炊笑了笑，“對我你也不是不了解對吧，放心吧。”
“真可惡，每次出來玩都不帶上我！”高橋理子鼓著腮幫子小聲地說，“每次都這樣！”
就在他們說話時，枕在矢志炊臂彎上的男人微微半睜眼睛。
“你們是……”
矢志炊注意到他的變化。
“我們是來山上的搜救隊，你現在已經安全了。”他回答說。
矢志炊忽然想起上山前那個人請求他的事……
他開口道：“你是老晟嗎？”
懷里的男人虛弱地眨了眨眼睛。
“好的。”
“那個傳說、傳說……”老晟蠕動嘴唇。
矢志炊將耳朵湊近男人的嘴巴前。
“我見、見到它了……”
“見到什么？”
老晟喉嚨微微顫動，“朱厭。”
矢志炊表情冷靜，“我明白了。”
“理子，他就拜托你了。”
“好吧好吧。”高橋理子懶散地回答。
在處理好老晟的情況后，高橋理子駕車帶老晟駛回村子。
三人目視車子離開了視線后，矢志炊扭頭對韓沐和白若飛露出一個微笑。
“二位，我們繼續走吧。”
——
瑤天在漫天的黑暗下跋涉，登山靴下踩著深及膝蓋的雪。
“真是冷死個人！”
他拿著已不再那么明亮的照明棒在雪地中行走著，時不時裹緊外套，嘴里的上齒和下齒不停地打哆嗦。
進入黑夜的十分鐘后，空氣的溫度已經變得很低了，簡直就像是把人扔進了冰窖。
“看、看來是真的要死、死在這里了！”
瑤天每吐出一個字，面前立馬便結成一片白霧。
真的好冷……感覺腹部不斷地在抽搐，雙腳已經沒有知覺了。
他不能再說話了，每次張開嘴都會伴隨著零下的冷氣涌入口腔，喉嚨都要干透了。
瑤天嘴唇上略顯青嫩的胡渣結了一層白霜，還有眉毛，還有頭發……
他的肩上是積雪，但他不想把手從口袋里拿出來去掃掉它，只能抖抖肩膀讓它們落到地上去，他現在已經差不多是一個行走的雪人了。
“隊長真的還活著嗎？”瑤天的腦子有些混亂了，意識在冷風中逐漸變得模糊。
“還想回去能牛逼一下，說發現了一個如此大的二重秘境，說不準還能得到教授的表揚什么的……現在看來能不能活著都是問題。”他心里苦笑了幾下。
“手指已經麻木了……就算戴著手套，拿著照明棒的右手已經僵硬了，血液循壞應該結成冰了吧……”
瑤天的身體在刺骨的寒風中一個重心不穩跌倒在了雪地上。
“雪，比衣服暖和么……好軟。”
他虛弱地喘著氣，感覺生命已經走到了鏡頭。
“我才20歲，還沒談過女朋友呢……如今就要死在這鬼地方？”
遠處的天上，一道道火柱充斥著夜空。
瑤天勉強地抬頭，眼睛透過覆著霜的睫毛看向遠處直沖云天的炎柱，柱流磅礴。
“不，我好像有談過女朋友……高中的時候，叫什么名字來著？嗯，不記得了。但我談過……初中的時候好像也有……”瑤天漸漸地合上眼睛，他已經感覺不到身體了。
唯一能感受的，只有寒風里自己貼近雪地的呼吸，和胸口里的心跳。
“早知道在上面就不這么逞能了……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吧，可就是拒絕讓蘇微陪著一起去。”
“到底是為什么呢……現在想想自己真是愚蠢啊。”
“在蘇微眼里自己或許也是個笨蛋吧。”
他呼吸緩慢，胸口貼著雪輕輕地起伏。
“說到蘇微，自己很喜歡她吧……漂亮，也能干。”
“要是她跟來的話，說不準現在自己可以抱著她……那樣應該很暖和吧。”
“嗯，很暖和吧。”
“自己答應過她要把隊長帶回去的……”
“真是無能啊。”
“就不應該這么虛偽地拍著胸脯答應不是嗎？”
“人到死的時候都會像我這樣想這么多么……”
瑤天凍僵的嘴角彎起一個微笑，不知是笑給誰看。
“火焰、火焰，那邊應該很溫暖吧。”不知是什么出于原因，他緩緩地拉開眼皮看向遠處黑暗里噴薄的火炎。
“如果那里真的是燭龍……或許它也很冷吧，所以才一直吐出火來暖和自己吧。它在那里多少年了呢？忍受了很久的寒冷吧。”
瑤天覺得自己很快就會沉沉地睡去。
“咦，那是什么？”
一簇黯淡的微光映入瑤天那快要熄滅的瞳孔。
他努力地去集中精神，將目光聚焦在那不遠處雪地上的光亮上。
那是一個小坡，光在那里發散，似乎坡上還有一棵樹木。
瑤天竟然慢慢地用手撐著雪面，站了起來！
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沒有多想，此刻腦子里更多的是瘋狂。
他一步一步地走進那個坡地……
那竟然是一棵可以遮蓋半邊天空的梅花樹。
樹上的梅花白里透紅，花瓣在夜空下潤滑透明，如美人嬌艷欲滴的紅顏。
粗壯的枝干旁逸斜出、交錯纏繞，滿樹的梅花開得正盛。
一陣寒風吹過，白梅飄落的花瓣如雪幕般蓋下來，任憑梅花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白梅依舊不減豐姿，千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瑤天被眼前的一幕給震撼到，似乎早已將寒冷拋在了腦后。
“從未見過這么美的景色……好像這里就只有這一棵樹了吧。”
他喃喃般自語，眼神迷離。
忽然，他注意到樹下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側影是那樣的熟悉，身上還穿著早上和自己出門買早餐時的灰色夾克。
“隊、隊長！”
瑤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他拼命地連滾帶爬地過去，靠近倚著樹干的那個人影。
光源是隊長身邊的一堆燃燒的木材，木頭在火里發出“滋滋”的爆聲。
“好暖……”
瑤天將沒有知覺的手從口袋里取出來，僵硬地放在紅色的火焰上。
“好暖。”
他看向隊長，后者的臉上十分安詳，微微喘著鼻息。從他身上看不出一絲寒冷的感覺，好像是睡著了。
“青也隊長、青也隊長。”
瑤天搖著青也的身體，早已淚流滿面。
青也似乎在夢里感受到了瑤天的晃動，微微地睜開眼睛。
“瑤……天？”他嘴唇微啟。
瑤天笑得很難看，用手臂上的衣服拼命地擦拭流出來的鼻涕。
“是、是我！我是瑤天啊！我來救你了，隊長！我來救你了！”他邊流著淚邊說，“你讓我找很久啊！很久啊！我還以為、以為你死了嗚。”
“救我？”青也的臉上有些疑惑，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感覺像是沒有睡醒。
“是啊……我剛才差點就死了！你竟然還有火堆！？”瑤天坐下在青也身邊，雙手在火焰前和暖。
“我……”青也搖了搖腦袋。
“隊長，你怎么了？”瑤天注意到青也有些反常，“你沒事吧……”
“我，我也不知道……”青也的眼睛盯著火焰，瞳孔里映著木材燃燒升起的火星。
“我是誰？”
“你說什么？”瑤天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你剛才問你是誰嗎？”
青也的目光盯著火焰，“我……我是誰呢？”
瑤天感覺到不對勁，和這感覺相比剛才的寒冷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隊長，你怎么了？”他擔心地看著青也。
青也盯著火焰。
“這里是哪里？”他開口問。
“這里是秘境，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出去？去哪里？”
“當然是回大本營啊！”
“大本營……”
瑤天心里隱約感覺到不安，他試探性地問青也：“隊長，你認識我嗎？”
青也將目光從火焰上緩緩地移開，移到了瑤天的臉上。
“你是……誰？”
瑤天心里咯噔了一下，“我是瑤天啊！你剛才還叫出我的名字了啊！隊長你怎么了！”
“瑤天？”
青也的目光有些無神地看著瑤天的眼睛，“我剛才……叫出了你的名字？”
“是啊！你睜眼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說了我的名字啊！”瑤天著急地看著身邊的這個忽然變得有些陌生的人，“不是，隊長，你到底怎么了？”
“你還記得我們來這里的目的嗎？”他問。
“來這里？目的？”
“蘇微、沃爾，你不記得他們了嗎？”
“他們是誰？”
“他們還在等著你回去啊！”瑤天幾乎要哭出來。
“回去……”青也的目光呆滯，仿佛沒有了靈魂。
這不是隊長的眼神，瑤天認得，隊長的眼神總是那么的明亮與睿智，很有神采，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陽。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的隊長青也無疑啊。
“怎么會這樣？你是失憶了嗎？”瑤天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
青也把目光再次轉到面前的火焰上，“我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你，還有這火……好暖和。剛才明明還很冷。”
瑤天看向燃燒的火堆，眼睛有些晦暗。
“先不管這個了，我得帶你從這里出去！”
青也一動不動。
“問題是，該怎么出去……”
瑤天思索著。
就在這時，忽然耳邊傳來一聲怪叫“嘎——嘎！”
青也忽然身體劇烈地抽搐，倒在雪地上，表情痛苦不堪。
“隊長！隊長！你怎么了，你怎么了？”瑤天撫著抽搐的青也，額頭竟然冒出了冷汗。
“嘎——嘎——嘎！”
瑤天聽出來，這是洞穴里面的怪鳥的叫聲，和把自己逼下懸崖的那只怪鳥一樣！
不知為什么，青也一聽到這叫聲，看上去就像是正在經歷著一場酷刑。身軀不停地抽搐，口吐白沫。
瑤天一轉頭，一張奇怪且詭異的人臉貼在自己的面前！
那張人臉的嘴是巨大的喙，細長的眼睛正瞪著瑤天的雙眸，兩者近在咫尺，呼吸相聞。
“嘎——”那鳥人發出怪叫。
瑤天表情驚恐，拼命將屁股往青也一邊靠。
它是什么時候靠近的！？瑤天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怪物，他總感覺自己要是視線稍有離開，下一秒它便會撲到自己的脖子上。
當兩者的距離來開幾個身位時，瑤天看到了那怪物的全貌。
眼前的怪物除了長有一張詭異的人臉外，它的雙手是覆滿羽毛的雙翼，翼骨上長著利爪。腿部是巨大的鳥爪，覆蓋著黑白色鳥羽的大腿上肌肉發達，身后拖著長長的羽尾巴。
“嘎——”它朝瑤天吼叫。
它每次怪叫時，瑤天身邊的青也臉上的痛苦就會加劇一分。
瑤天看著身后完全失去抵抗力的青也，深吸了口氣，脫下背包，從腰間上拔出叢林匕首。
“滾開！”他擺出威嚇的姿態，拿著匕首的手背青筋暴露。
那怪物似乎根本沒有把瑤天的威嚇放在眼里，它用翅膀輔助，配合雙腳慢慢地爬近兩人。
“滾開啊！”瑤天扯著嗓子大喊，咽了口口水。
然而怪物還是沒有理會，繼續慢慢地朝兩人靠攏。
“混蛋！”瑤天瞅了一眼身邊的火堆，拿起一根沒有燃燒的木棒的尾部，將燃燒著火焰的頭部對準怪物，“該死的！”
怪物似乎被揮舞的火焰給稍微地唬到，但很快它還是繼續地靠近兩人。
瑤天沒辦法，只能跑到青也身后，雙手架起青也的胳膊往后拖。
“別靠近我！”他依舊朝著怪鳥喊道，他臉上充滿憤怒。
但他自己清楚，其實更多的是害怕。
這時，瑤天感覺到自己的腳腕忽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劃到了。
他低頭一看，腳腕處鮮血淋漓！破綻開的皮肉深可見骨！
“唔……”瑤天疼的面部猙獰，他因疼痛松開了架住青也胳膊的手，跪倒在地。
“嘎——嘎！”
身后傳來怪物的聲音，竟然是瑤天的身后還有另一只長著人臉的怪物，此刻它正盯著倒地的自己。正是它用翅膀上的骨爪撓傷了瑤天的腳腕。
它又是什么時候過來的？難道眼前的這個一直都在將他逼著往后面這只怪物靠近嗎？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竟然懂得謀劃戰略……眼前的怪物似乎有點智商。
“怎么辦，還是死在這里了……”看著逼近的兩只怪物，瑤天嘆了口氣說，“起碼在死之前見到了隊長……雖然說隊長可能傻掉了。”
他看著躺在自己身邊滿面痛苦的青也，說：“隊長，不要怕，有我陪著你。人嘛，總會有一死對吧，雖然不知道現在的你是否能聽懂。或者說壓根就沒有聽我在說話。”
“嘎——”怪物叫道，在瑤天的耳朵里，那叫聲似乎變成了嘲笑。
“笑吧，笑吧，我就算下地獄也要詛咒你！該死的混蛋！”說著說著，瑤天竟然流出來眼淚。
他仰面看著漫天的梅花，高大的樹干上不斷地落著花瓣。
“真美，可惜沒機會好好欣賞。”他閉上眼睛，抱緊了身邊抽搐的青也。
“能感受著火的溫暖，在一旁死去，也很好了。”他輕聲說。
“嘎——”
——
“你不是說要去看一下朱厭的嗎？怎么來這里了？”
風雪里，黑暗中傳來男子的聲音。
“那里應該不用我操心，交給那個憨憨的RB人就好了，但這里似乎遇到了些麻煩。”
另一男子回答，語氣中像是天生帶著些慵懶。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
瑤天微微睜開眼睛……
“哇，羲和你看，沖天的炎火啊！”男子驚訝地說。
“是啊，那應該是燭龍的火。”
“好冷啊這里。”
“嗯。”
“早知道就多穿些衣服了。”
“哈哈，你需要衣服的嗎？不是吧，你居然怕冷？”
“我只是隨口說說嘛！”
“咦？那前面好像有光耶。”男子叫道。
“……”
“好大的樹……是梅花嗎？”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近，瑤天忍著痛苦坐起來。
“嘎——嘎！”
兩只怪物也看向黑暗，看上去它們似乎感受到了緊張。
“應龍。”
“嗯？”
“我聽到那聲音了。”
“什么聲音。”
“當然是前面啊。”
“前面的什么聲音？”
“哈哈哈，”那人笑道，“是我要來干掉的聲音。”
雪中的話音剛落，一道白色的聲音出現在瑤天的跟前。
那家伙的頭上扎著一個丸子，垂下的黑發遮住了耳朵與眼睛。
他身著一襲白衣，隱約可見他紅唇含著微笑。
瑤天仰視著面前的這道身影，“你是……”
“韋根那家伙的學生是嗎？”那人問到。
瑤天看不清他的眼眸。
“是！”他回答說，心里隱約感覺到希望降臨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好的，”那人似笑非笑，“我叫羲和修，我是來救你的。從現在開始，少年你將脫離面前的苦難，說到做到喲。”
瑤天的眼睛漸漸地睜大，他干裂的嘴唇蠢蠢欲動：“羲、羲和修？你就是……”
羲和修微仰起臉龐，火堆的光映在他白皙的面容上，紅紅的唇邊掛著淡淡的微笑。雙瞳呈現的是如琉璃般白凈的透明。
“嘎——嘎！”
那兩只怪物忽然發瘋似地叫道。
“看來我們倆的對話沒有考慮到它們的感受，它們似乎很不爽啊。”羲和修轉過身來，看著左右兩邊的怪物。
“應龍，照顧一下這兩個人。”羲和修說。
“來了。”應龍從黑暗里走出。
“羲和大人，你要小心它們啊！它們很狡猾的！”瑤天在一旁提醒道。
羲和修笑了笑，說：“少年，看來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應該被說小心的，是你們吧？”羲和修看著怪物的臉，“鳧奚。”
“嘎——嘎！”
怪物很躁動。
“小嘍嘍。”羲和修輕輕地說。
下一秒，那兩只怪物的頭立刻就和身體分離了。
鮮紅的血液灑滿了地面！
瑤天張大嘴巴，他驚呆了。
“還有呢……鳧奚可遠遠不止一兩個啊。”羲和修注視著周邊風雪里的黑暗說。
黑暗里，越來越多長著喙的人臉出現，成百上千張詭異的臉圍滿了這片梅花樹下的坡地。
“怎么會……”瑤天的嘴唇顫抖地看著周圍被火光映照出的一張張怪臉。
“越弱小的家伙，往往數量越多，越集群。”羲和修始終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東西弱嗎？他竟然說這些怪物弱小？也太能裝杯了吧！瑤天惶恐不安地看著周圍。
“不管是千年前還是現在，鳧奚的智商似乎都一直停留在一個水平上啊。”羲和修說。
這句話里，瑤天只感受到滿滿的嘲諷。
“你們要知道什么時候該咬人什么時候該逃，這樣才能活得久嘛，”羲和修說，“也難怪，你們的命數總是那么的短呀！”
“嘎——嘎！”
“嘎——嘎！”
巨大而吵鬧的怪叫聲充斥著天地。
“完了完了，他把這些鬼東西惹怒了啊！”瑤天心里哭喪著臉。
只見羲和修將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攏，抵在下唇，嘴里默念著什么。
“嘎——嘎！”
怪物們爭先恐后地從四面八方爬上坡地。
瑤天緊閉雙眼。
“記住了，想要活得長一點，下次見到我，就應該立刻跑。”
羲和修說話道，他微微一笑：“知道了嗎？”
“嘎——嘎！”
骨爪撓著雪面，怪物尖聲吼叫著。
瑤天身邊的青也抽搐得直接昏迷過去了。
“睜大眼睛看好了。”羲和修用玩笑般的語氣對瑤天說。
他嘴角微微翹起，“看我是怎樣完爆全場！”
怪物們瘋狂地涌上來。
羲和修的目光掠過一道寒光，雙手向外甩開！
一股無與倫比的氣浪以幾人為中心往外突然擴漲！
強大的氣流卷起地上的厚厚的積雪，梅花樹也在氣浪中瘋狂搖曳。滿樹的梅花被撕扯著脫落，吹起的雪塵遮住了視線。
待風浪平息后，瑤天放下遮擋眼部的手臂，皺著眉頭睜開眼睛……
原本茂盛的梅花樹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了，白色的梅落滿地面，有的粘在雪上，有的嵌在土里。
干枯的草地被重新翻了出來，周圍的雪都被瞬間清掃，唯有幾人的腳下還是踩著白雪。
他們腳下的積雪大約有二三十里面厚，周圍都是土地原本的樣子……枯萎的草和黑色的泥土。
還有，血。
瑤天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怪物的血如墨般潑灑在地面上，四周的土地都被染上了一片猩紅！
其中還有一些殘肢和怪物身上的羽毛……夜幕下，凋落了所有花朵的蒼天古木，一點白雪，點綴在大片粘稠的紅色間。
眼前的這個家伙是修羅！
瑤天盯著羲和修的背影，后者身上沒有沾到一絲血跡，如優雅端立在雪上的白狐。
“好了，搞定了。”羲和修拍了拍手轉過身來，看向坐在地上的瑤天，“我帶你們出去吧。”
“唔……”瑤天有些不知所措。
羲和修見狀笑了笑，“哈哈，不好意思，把場面弄得有些血腥了。下次還是盡量收斂一點吧。”
瑤天低著頭，不知為何他不敢在此時直視羲和修的眼睛。
“羲和大人……”
“怎么了？”
“你害怕嗎？”
“害怕什么？”
應龍在一旁聽著。
“害怕死去。”瑤天顫抖地說出口。
羲和修看著坐在地上的少年，表情微變。
“……”瑤天低著頭。
“我是不會死的。”羲和修含笑道。
他從伸手摸了摸瑤天的頭發，“我也不會讓你們死去。”
遠方的黑暗里，地面震顫，數道火流從碎裂的地縫中噴出。
夜空下伴隨著低沉的龍鳴。
“它好像很生氣。”應龍看著遠處的黑暗說。
羲和修朱唇含笑，他說：“但它目前也拿我沒辦法。”
“好了，我們不鬧了，出去吧。”
“行。”應龍回答。
他閉上眼睛，一股無形的力量包圍了四人。
下一秒，應龍帶著瑤天和昏迷的青也出現在了一處陽光明媚的草地上。
瑤天呼吸著暖和的空氣，躺在地上：“終于出來了。”
唯有應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開頭道：“羲和修呢？”
“嗯？”瑤天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