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五十多歲的醫生指了指病房，還算和氣的問:

“男孩，那個是你妹妹還是…”

陸之乘抬眸朝醫生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妹妹，現在算是退燒了，卻看起來十分可憐。

他的眼圈不禁紅了幾分，干渴沙啞的嗓音艱難的擠出一句:

“她是我親妹妹。”

醫生的眼底劃過幾抹猜不透的神色，把陸之乘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陸之乘臟兮兮的衣褲上停留了一會兒，難掩流露出的不屑，淡淡說了句:

“男孩，你妹妹現在沒事了，你記得父母號碼嗎？好讓他們來把費用結了。”

說完，用手敲了敲桌面上五位數的賬單。陸之乘呆呆的看著這張賬單，曾經對他們來說是毛毛雨般的費用，如今像是個天文數字。

不，曾經也是天文數字。父母曾經的錢是借高利貸的，他怎么忘了呢？

他沉默了一會，眼中的紅血絲更深了幾分。早上那個可怕的畫面又重現在他的腦海中，讓他突然一瞬間像是嘗到了血腥的味道，不禁惡心的干吐了一會兒。

醫生本就不屑，現在陸之乘還當著他的面這樣，于是更加不耐煩了，語氣就變得粗暴了一些:

“小毛孩子！別以為你小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樣！看你這樣子，八成是個要飯的沒人養的吧！”

大廳沒有什么人，這幾句話字字刺在了陸之乘的心上，把他小小脆弱的心戳的千瘡百孔。

腦子在嗡嗡作響，耳朵剎那間什么也聽不見了，致命的窒息感讓他不知所措。

“你這個醫生，怎么這素質啊！”

這是一道細軟的，卻仿佛上了點年紀的女聲。隨著高跟鞋急促的落地聲，伴隨著有力的另一道男士皮鞋踏在地上的聲音。

醫生的臉色悄無聲息的變了幾分，強顏歡笑的湊過來，小心翼翼的說:

“我這是在教育那個男孩呢…那男孩真的太沒規矩了！”

醫生并不是因為那對男女身份高貴，只是因為他們和自己的院長感情甚好。這意味著只要他們告狀，自己的飯碗就要丟了。

陸之乘一直沒有回頭，只是靜靜的低著頭不說話。過了幾秒，他掩去眼底的神色，也慢慢轉過頭，打量著那對男女。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致的臉，保養的很好。可仔細看可以發現她頭發間藏不住的白發。女人大概三十出頭不過三十五，可這么多的白發，想必是有些事操心過多。

女人身邊的男人，也是三十五左右的年齡。一身正規西裝包裹，算不上什么高挑，可眉眼之間難掩一種精英氣概。

女人不屑的說了句:

“你是在抬高自己有規矩素養嗎？真的是丟你們院長的臉，你們院長也是，怎么什么人都收！”

一邊說一邊要掏出手機。

醫生嚇出一身冷汗，急忙央求:

“別別別，我道歉！都是我的錯，我沒素養！”

又急忙跑到陸之乘面前，顫巍巍的說:

“小孩子啊，對不起啊…剛剛叔叔太粗暴了，你別介意啊…你…”

陸之乘明白了醫生他那望著女人的眼光。冷笑一聲，沙啞難辨的聲音努力擠出一句剛強的話:

“放心，我不會怪你，平和可是一種好的素養。”

言外之意，陸之乘在嘲笑醫生剛剛的粗暴，沒有素養。

醫生只是心里暗罵，面上堆著虛偽的笑。見女人沒再說什么，飛也似的打完招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