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壓抑的，不到12平米的封閉空間內，大燈已經持續開了二十幾個小時。

錢東德兩只胳膊架在桌子上，頭緊緊地埋在其中，整個人毫無生氣地像只雕像一樣坐著。

這里的人每隔兩個半小時才會給自己送一份水，在不見天日的屋子里被大燈照著，錢東德的嘴唇干像沙哈拉大沙漠一樣干涸。

屋子里的安靜無時無刻在提醒他在與世隔絕，在看不見時間的空間里，每分每秒都在成倍地放慢速度。

焦慮，疲倦，壓抑，在層層希望破滅下，錢東德的精神逐漸走向崩潰邊緣。

耳邊聽見審訊室門從外打開，吱呀一聲。

他昏昏欲睡，以為是給自己送水的來了，沒有抬頭看。

可等了很久，錢東德都沒有聽見玻璃杯被放在審訊桌上的聲音，他這才用手肘捂住眼睛慢慢抬起頭來，看見了韓聿宗。

來人身高偉岸氣度不凡，與這兩天送水送飯的小警察的氣場完全不同。

這是這兩天來，錢東德見到的第一個生面孔。

待眼睛適應光亮后他慢慢挪開手臂，睜開那雙布滿血絲紅腫的眼睛，嘴唇微張，帶著猶豫疑惑的聲音看向門口的人“你......”

“我是來和你談話的人。”韓聿宗面無表情地在錢東德的對面坐下。

聽說是來審訊自己的人，錢東德的眼睛才微微出了神，透露出難以描述的復雜情感。

他的視線將韓聿宗從頭到尾都打量了一遍，強撐著坐直了身體，將背完全靠在了椅背上。

“他們讓你來審我？”錢東德張開嘴，發出沙啞的聲音問道。

韓聿宗沒有睜眼瞧他，聽到他話后輕輕笑了一聲，隨后轉身伸手把審訊室內的攝像機開啟鍵打開“聽你這口氣，是不相信？”

錢東德說“你連本子都沒拿，什么都沒帶就進來了。”

韓聿宗推了推眼鏡，目光炯炯地看著錢東德“要是有觀察別人的力氣，不如和我說說韓春梅死的那天發生的事吧。”

“什么韓春梅，我說了幾遍了我不認識！”錢東德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后仰。

“要是你真的不認識韓春梅，你也不會出現在這里，我以為你在這里關了兩天心里應該很清楚了。”韓聿宗不與他廢話“我們的時間也很寶貴，要是你想不起來韓春梅是誰，我過兩天再來。”

被關了兩天好不容易有人進來和自己說話，坐下還沒五分鐘就又要走。

錢東德被孤獨支配的恐懼又重新涌上了心頭“等等！”他大聲叫住了韓聿宗。

“想起來了？”

“我想應該是我老板的客戶...對沒錯！是我老板公司的客戶。”錢東德說道。

“我是問你，你呢，你又和韓春梅是什么關系？”韓聿宗單手撐著桌子，俯下身來重新問了一遍。

錢東德悶聲不想，硬是低著頭不說話。

“我干脆換句話問吧，你把那天晚上赴約的人當成了王志。”韓聿宗獵豹似的眼睛盯著錢東德，話語頓了頓后說道“你很想殺他。”

錢東德和王志不是同事，兩人或許認識，但交情并不深厚。

韓聿宗老早就調查過王志的交際圈，可以看出兩人的的確確見過，但也僅此而已了。

“錢先生我想請問你，若一個人與另一個人之間沒有財政債務問題，也沒有深仇大恨，一個人想要殺另一個人的原因，具體有那些可能呢？”

“你不說話那就由我說了？”

錢東德再次保持沉默。

韓聿宗輕笑著，語氣戲謔道“要我猜的話，一種可能就是兇手本身就有精神疾病無差別殺人，第二種可能是報復社會，篩選受害者進行屠殺。可我覺得都不像，所以只能是最后一種可能性。”

他話說道這兒故意停頓下來，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滅口殺人。”

錢東德想要殺王志是因為那條短信的緣故。

與此同時韓聿宗也清楚，也是因為談宛曦早就猜出了這一點，才仿照王志的口氣給錢東德發了短信。

給王志發消息的細節談宛曦并沒有告訴過他。

但那天晚上，在醫院見到談宛曦受了傷后韓聿宗就留了個心眼，當晚聯系了警局的同事，那位值班的同事恰巧接到命令轉移嫌疑人。

經過那位同事多次套小孫的話，才讓韓聿宗知道了當晚談宛曦的所有行動。

再之后，從監獄那邊得知王志假出獄的消息。

王志假出獄、仿王志給錢東德發短信假意勒索。

合在一塊兒，事情就變得明了了起來——錢東德有把柄捏在王志的手里，從時間段來看，極有可能和韓春梅的死有關。

“你這是污蔑。”沉寂了許久的錢東德，此刻終于為自己出聲了。

畫外言之——你們沒有證據。

“剛開始我們調查韓女士銀行資金來往賬戶時，只注意到了她給王志每個月的大額匯款，當時我的注意力都放在韓女士包養王志的事情上，卻沒有注意到其實還有兩筆不明確的資金來賬，而那個賬戶每個月，會匯進韓女士的銀行賬號，匯雷打不動地堅持了兩年半，。”

“我知道韓女士工作不穩定，為了生計常常需要大好幾份工，并且都以小時工的薪酬每周或每兩周結算，而那筆錢每個月來賬兩次，每次只有四千塊，少量多次，因此才在最初被我忽略了。”

隨著韓聿宗說到這兒，錢東德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我查了韓女士生前銀行卡內的每一筆來賬，百分之九十八的來張記錄都是韓女士工作所得，為此我還親自聯系到了韓女士工作過的每一家店，與每一家店鋪老板核實了韓女士的來賬金額。”

“偏偏唯有有那筆錢，兩年半總計二十四萬多，那么大一筆錢卻根本找不到絲毫名目。”

“我注意到了它，并且查詢對方賬戶。”

“錢先生，你不妨猜猜，給韓女士匯款長達兩年的賬戶的使用者是誰？”

錢東德眉目緊縮，放在桌子下的雙手，此刻緊緊握起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