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臨終前，便同我說過，若是為了陸家要舍棄鴻兒，她不會怨我。該給那孩子的寵愛，我都給了，并無虧欠。”

“更何況，衛沽行已經派李勉幾人去芫旸京。只要長門軍一滅，他們會立刻救鴻兒——”

“可若是來不及呢，若是出了意外呢，鴻兒才不到五歲啊。他那么聰明乖巧，你怎么可以舍棄他……”

姬塵華朝他質問，可理智卻依舊令她控制不去撕心裂肺的哭，若是讓他人聽見，便暴露了楚王所有謀劃。

“我別無選擇，我總不能將你送去大梁做人質。”楚王堅定道。

“你這般做法，和讓我去死有什么區別呢。”姬塵華絕望道。

早知今日，她寧愿從未見過他。上元之日，若是沒去送福燈，一切都應與她無關的……可，若是如此，她竟覺著舍不得……

真是夠了。

楚王撫上她的臉：“此生，我無愧于東虞，無愧于皇室，卻獨獨對不起你一人。”

姬塵華與他對視，卻難以告訴他，她的腹中已有他的骨肉。若是他知曉了，會不會后悔自己的抉擇。

可時至今日，兵臨城下，她怎能讓他為了自己和孩子……舍棄東虞子民啊。

她不是不知道，亡國意味著什么。大梁君主不是楚王，他必定會下令滅絕許氏皇族和東虞肱股之臣。

到時候，皇帝得死，皇后得死，彤元長公主會死，便連衛沽行、敬山侯、關宿白都得死……

“嬈嬈，和霍坦夫離開這，越遠越好。待到衛沽行告知陛下事情真相，他必能知曉我心中所愿是什么，他們，一定會替我照顧好你的。沒有我的日子，你便能真正安生了。”

楚王緩緩道，抬眼眸光間，是不盡的留戀。

姬塵華輕輕將手覆在小腹上，卻是狠心咬牙道：“我不走。許景杭，這次，說什么我都不會走。要死，就一起死吧。”

“不能，你不能待在這——”

“許景杭，你欠了我這么多，以為自己死了就能還清嗎？我就是不走，就是讓你死都死得不安心。你能如何！”姬塵華倔強講。

“你……”楚王卻沒能再說出來什么，輕輕一笑，嘆道，“好……我答應你，黃泉末路，也好執手。此生欠你的，下一輩子，我一定賠給你。”

“下輩子，我都不想再見你。”姬塵華不去看他，背對楚王，望向他看過的那抹月色。

忽然，他輕輕從她的身后懷住她，念道：“嬈嬈，該相見的人一定會相遇，無論如何，都少不了的。”

姬塵華正欲開口，楚王手卻往下一滑，往她的腹上貼去。

她瞬時就想去拿開他的手卻已是來不及，他已摸出了她腹部微微隆起。

姬塵華轉身看向他，退后幾步，無奈道：“許景杭，我不會走。你無論說什么，我都不會走的。”

楚王看著姬塵華的反應，手卻還未收回，有些發怔。

方才他便覺得姬塵華總撫著小腹，與往常很不相似。沒想到，她真的懷了他的孩子。天地間，竟有了他和她的血脈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