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半個月的緊趕慢趕，手里的工作終于可以暫時告一段落，小滿長長松了口氣。正好又是一個周末，同事們都吵著今晚出去放松一下，以慰勞辛苦的自己。小滿想著恰好，她代理主管這一段時間，對她質疑的聲音雖然依然存在，但大家全力以赴共同努力，才讓積壓的稿件這么快見天日，所以都是功不可沒的。

“這樣吧！今天我請客，地方大家選！”小滿豪放的一句話，讓本來不大的辦公室頓時呼聲震天，一個個摩拳擦掌，七嘴八舌地想著怎么宰路主管一頓大餐。小滿親自到王主編和吳主編辦公室象征性地邀請，他們都自然婉拒了。部門聚餐，領導在場，氣氛反倒會拘謹的。而方冬梅，小滿是一定要她參加的，于是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奔向火鍋店了。

席間，大家說說笑笑，完全沒有了辦公室里動轍就制造緊張空氣，亦或劍拔弩張，私底下計較來計較去的狀態，氣氛異常和諧。小滿也被大家灌酒，有些暈暈乎乎了，但難得這樣放松，難得這樣融洽，她也多喝了幾杯。散場時已經是夜里十點了，坐在出租車上，小滿想起小苗那天的表情和談話，不禁悲從中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感覺是為誰，為小苗，為沈秋昊，還是為自己。

真像心有靈犀一樣，沈秋昊打來電話說剛趕回市區，想吃宵夜。本來小滿想改天約他，也醞釀了幾天說辭，那就擇日不如撞日，這樣快刀斬亂麻吧！

一條街燈火通明，每家餐廳都很紅火，年輕人的夜生活豐富多彩，小滿從沒有在這樣的時間仔細打量這個城市，活力四射的感覺，白天有白天的喧囂，夜晚有夜晚的曖昧，感覺雖不同，但氣息卻相連。還好沈秋昊提前打電話訂了包間，否則只能坐在外面等。

“路姐，左左呢？哦，這么晚了，他一個人在家行嗎？怎么不帶他來呀！這里的菜他很喜歡吃的……”沈秋昊掛著一臉的風塵仆仆，一邊給小滿倒水，一邊歪著頭問道。

“哦，佳瑩看著她呢，太晚就沒讓他跟來。”小滿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哈，佳瑩將來可能是個稱職的媽媽呀。從老家回來到現在，我忙得不可開交，積壓的工作加上展會的事情，馬上到年底，又有得一陣忙了。你工作怎么樣？”沈秋昊把小滿愛吃的脆筍挪到她面前，輕輕嘆口氣。

這時小滿才注意到，僅僅半個月的時間，沈秋昊的單眼皮就成雙一只，還有那點倦意流露出來，看來真的是很辛苦：“嗯，忙過這一段就可以安心過年了。我工作還好，也是處理積壓稿件呢！”小滿漫不經心地夾起一塊山藥，故意輕松地說：“你可以把工作分給小苗嘛，她是你那么得力的助手，一定替你分擔不少！”

“是啊，小苗的工作能力可以，只是我必須要把好關啊！”

“秋昊，小苗這個姑娘真挺好，跟她接觸那么多次，發現她不光能力強，對人也很友善，而且能夠懂得別人的心思，體諒別人。人長得更是漂亮，我想會有很多男人對她動心吧……”語畢，小滿故意笑兩聲。

“嗯？你對小苗評價這么好呢，說明我用人的眼光還不錯。她一直做我助理，私生活我倒是了解一些，追求者應該還不少。”沈秋昊突然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小滿。

“那么好的姑娘在你身邊，怎么不好好把握呢！”此話一出，小滿自己有些心虛地低頭硬吃進一口菜。

沈秋昊輕輕放下拿在手中的杯子，半晌開口道：“路姐，我跟你說過，小苗只是我的助理，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難道你今天是有備而來？”

“干嘛這樣說，我只是覺得小苗真的比較適合你。她對你的事情都那么用心，你辦公室里屋的床單被罩，你的工作服和平時的西裝，都是人家在打理吧！你的喜好她都知道，你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你要做什么吧！對你的心思很明顯呀，你是石頭嗎？”小滿說著說著，不知為何有點生氣的意思。

沈秋昊索性將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直直地看著小滿：“路姐，你知道我的心在哪里，為什么還要如此說？”

“秋昊，難道我的態度還不夠明確嗎？如果你把平時我們互相慰藉的情誼想錯，那就算我的錯。老鄉的關系讓我們在這個城市顯得比別人更親近一些，那很自然。你有你的圈子，我有我的生活，你應該把握住一直在你身邊的感情才對呀！”小滿強調著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是為了讓沈秋昊快快地死心。

“我明白了，你只是想表明你的拒絕，那請你不要硬把我和別人往一起湊。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愛，我的心你管不了。”說著，沈秋昊起身走出了包間，留下一屋子尷尬空氣。

小滿拍著額頭，她事先想過這樣的結果。但該說的，她是一定要說，不能再拖延。此時，她感覺自己很無情，對一個百般對自己好的人，拒絕的方式卻是將他推向另一個女人。走到款臺去結帳時，服務員告訴她剛才那位先生已經結過了，并且替她預留了一把傘……外面下起了毛毛雨，在這個季節，雨是冰冷的，可小滿的心，卻像什么在燒著一樣，是怒火還是暖流，她已經分不清楚了。

生活依然在繼續著，小滿的心事一直纏繞著她。自從和沈秋昊的一番談話不歡而散后，他們又有一個星期沒有一通電話了。小苗倒是打過一個電話，側面打探沈秋昊的反應。小滿一邊安慰小苗，藏起了那天的談話內容，只說要給他一些時間，讓他注意到她的好。一邊還在鼓勵小苗，該表達的要讓沈秋昊明白。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最不擅長的事情她正在做，不知道是出于哪種心理，她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夠光明磊落了。

就在小滿想著如何再找理由跟沈秋昊談談時，王主編讓她去找沈秋昊送一年來的業務往來明細，這種跑腿的工作明明不應該是小滿來做，但老奸巨滑的王主編似乎別有用意。小滿想，這也未免不是個機會。

公司電話無人接聽，打給小苗說沈秋昊剛剛回家，是去處理家里的事，至于什么事情，小苗并未多說。小滿拿著手里的文件袋，思索了片刻，還是直奔他家吧，這樣也可以緩和一下。

門鈴響了幾聲，沈秋昊來開門。顯然他有些驚訝：“路姐，你怎么來了？”

小滿語速有些快：“哦，王主編讓我給你送這個，你不在單位我就直接來你家了。”

沈秋昊遲疑了一下，隨即轉身拿出一雙她穿過的白色拖鞋給小滿。這時廚房傳來一個聲音：“秋昊啊，誰來了？”

“啊，是一個朋友。”沈秋昊把小滿讓到沙發上。

廚房一個瘦削盤發的女人走出來，端出一盤水果放在了茶桌上：“這是你朋友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小滿站起身，張嘴不知該叫什么，沈秋昊忙介紹道：“路姐，這是我媽，昨天剛到的。媽，這是路姐，她是我們一個合作單位的主管，也是我的朋友。”

“阿姨好！”小滿這才弄明白，原來是沈秋昊的媽媽。她看上去還很年輕，眼睛很有神，若不是皮膚黑些，應該更顯年輕了。

“好，你快坐吧。這姑娘長了一副笑面，一看就善良，呵呵呵……”

“阿姨，您叫我小路吧！我們也是老鄉。”

“哦，真的呀！那太好了，你沒少關照我們家秋昊吧，這孩子一心想著工作，生活一塌糊涂，我看那廚房都沒進過幾次，你說身邊沒個女人怎么能行？這要在咱們老家，孩子早就應該滿地跑了。天天催他找對象結婚，可他就是不上道，哎！”

“阿姨，秋昊在工作上是很出色的。女朋友不用愁，只要他想找，那肯定會找個不錯的……”

小滿故意看了一眼沈秋昊，心想這下他逃不過了，媽媽都追著來催他找對象了，也許這個契機正合適。

“媽，你第一次見路姐，怎么嘮叨這么多話呢！”沈秋昊站在一旁，示意他媽媽去廚房做飯。

“那管啥，咱都是老鄉，不生分。是不是，小路？”

“那是的，阿姨。秋昊的對象你不用愁，說不定哪天就給你領回來了……”

沈秋昊眼睛里好像要噴火一樣，直勾勾地瞪著小滿。小滿當然躲開他的眼神，只笑瞇瞇地看著他媽。

“是嗎？真的呀？我說嘛，我兒子這么好，咋能沒人追呢？秋昊，要是有對象，必須盡快領回來給我看看，聽見沒？小路啊，留下來吃飯吧，我正好燉著魚呢？”

“阿姨不了，我單位還有事，改天吧！改天我請您吃飯。”

小滿說罷，逃也似的沖到了門前，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鞋，說了兩句“再見”便轉身跑了。誰知沈秋昊緊跟著她出來，走出樓門道：“路姐，你怎么當著我媽的面那樣說？誰讓你隨便做我的主了？”

沈秋昊凌厲的眼神讓小滿不敢抬頭，她深吸了口氣小聲道：“我這不也是讓你媽安心嘛！”

“你真的很無情！”留下一句話，沈秋昊受傷的表情讓小滿心里抽緊一下，她想解釋什么，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直到沈秋昊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她才反應過來，也許她這樣做有些不合適，但也未必不是個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