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紅日被濃厚的云層所遮蔽，東升的月亮在另一端悄然現形。淡淡的金光從云層中透出，昭示著城市的黃昏已然來臨。

陳石輕輕的嘆出一口氣，熱氣在空中形成白霧，裊裊升起，漸漸散去。

天氣冷了，開始入冬了。

說實話，冬天其實和陳石沒有太大的關系。陳石在意的，是過冬的裝備問題。

所以說那件羽絨服還能穿嗎？這是第幾年了？四年？五年？記不太清了，記得從大學開始就一直在了。從宿舍離開的時候也舍不得丟，兜兜轉轉的，還留在身邊。

雖然身處室內，但窗外已是傍晚。天空漸漸暗淡，是時候該下班了。

陳石干的是兼職，畢竟他不止這一份工作，下班蹭個免費的員工餐，還得趕下一份工。

“吃些什么？”同事林文沖著陳石問道。

“隨便吧，今天沒什么胃口。”陳石一邊換衣服一邊回答。脫下員工套裝的紅體恤，打開櫥柜的鐵門塞進柜子，拿出自己的夾克套上，朝著員工休息室的角落走去。

“巨無霸吃嗎？哦，還有今天降溫了，你穿那樣可能不夠，要我借你衣服嗎？”林文在貨架上找了找，扭頭沖著陳石問道。

“都行。衣服就算了，還要洗，還要還，太麻煩了。我有時間就去買一件，今天先熬一下。”陳石抓起了靠在角落的吉他套，用力背在身后，向室外移動。吉他套已經很舊了，到處都是磨損的痕跡。袋子上還有不少補丁，以及一些不認識的貼紙和標簽。

陳石經過林文身邊的時候順手接過了巨無霸，還有一杯可樂。

“謝啦。”

“沒事，不過你也要小心著點，照顧好自己，一個人的出了點什么事可不好解決。”林文還在工作，所以沒有回頭，話中應該是擔憂而不是詛咒。

林文和陳石在同一間學校讀的大學，不過是在工作以后才認識的，同學的身份讓兩人相對親近。算是能夠互相幫忙的熟人了，陳石是這么想的。

從麥當勞走出來，一陣寒風撲面讓陳石抖了三抖，使他明白自己這樣的穿衣略顯單薄。手上的漢堡還冒著熱氣，但如果不快點吃的話可能馬上就冷掉了。

該去酒吧了。駐場歌手可不能遲到。今天還有兩份工，看來是沒時間去買衣服了。

暮鴉停在枯枝上，不時發出一聲寂寥的鳴。天黑的很快，不過陸陸續續的街邊的店都亮起了燈，還能看的清路。駐場的酒吧離陳石打工的麥當勞只有十幾分鐘的路，沒過多久陳石就抵達了目的地。

“…

走上去吧走上去

有六層樓那么高

我多想每天每夜都在路上

你摘下這世界上走得最慢的表

它在今天就像明天一樣

…”

陳石的嗓音是低沉溫和的，卻一點都不沙啞，所以很難唱出那種飽經滄桑的感覺。但相應的，也有一種酒后溫茶的舒適感。在上學的時候陳石的聲音就被很多人夸獎過，但大部分人對陳石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聲音好聽這一點上面了。

陳石的工作時間是七點到九點，酒吧的顧客比較少，大多也在品著自己的苦酒，享受一個人的寂寥。陳石算是負責暖場的民謠樂手。他其實蠻享受這段時間的，因為可以干一會兒自己喜歡的事。如果可以的話，陳石甚至希望把這份工作當做全職來干，如果工資再高一點，以及客人再安靜一點的話。

酒吧的客人慢慢多了起來，碰杯聲，骰子聲也大了起來。迪斯科燈球慢慢轉動，也明白地告訴陳石，他該下班了。

陳石從駐場歌手的領地離開，到吧臺邊的角落去收拾行囊。喧鬧的空氣仿佛在燃燒，讓陳石在初冬也感到一陣陣的煩躁。

自己不適合這里。陳石肯定。他不是喜歡吵鬧的人，如果可以，他寧可一個人呆著。

下一個地方是……24小時便利店。

便利店也在附近，當時找工作的時候就抱著能夠方便來回的想法去的。

工作時間是晚上十點到早上五點。那現在陳石有了一個小時的自由時間。

去哪兒好呢？要不真的像林文所說，去買件衣服吧？不過好像有點對不起那件陪伴自己數年的老伙計，還是算了。

去咖啡店坐坐？只要不和店員對視就沒有什么大問題，而且還有暖氣。嗯就這么定了。

陳石收拾完自己的思緒同時也收拾好了吉他。又一次背上準備離去。

然而，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件。

“你好。”

“？”

眼前站著一名陌生的少女。白色的連帽衛衣與酒吧的氛圍也是格格不入。陳石四下看了看，發現除了自己外，并沒有其他人。

所以，叫的是我？

陳石歪了歪頭，等著少女率先展示身份。然而少女也安靜的盯著自己，沒有先說話的意向。

空氣突然凝固，有些尷尬。沉默了大概一兩分鐘，陳石忍不住發問。“所以你是？”

“宋春。你可以叫我小春。”

“我的意思是，你來找我…？”

“嗯。”

“不是，我是問，你找我是為了…？”

“我來找你要聯系方式。”

“嗯？”陳石有點迷惑，對于目前的狀況，還有眼前的少女。如果不快一點解決問題的話，自己可能會錯過難得的享受星巴克暖氣的機會。不過其實，在內心深處，陳石也想知道，眼前這位來路不明的，說話與穿衣風格完全不相關的女孩子，到底想做些什么，雖然這份好奇與他想蹭暖氣的決意很難形成比例。

“為了什么？”陳石問道。

“因為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