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陣線，徐榮來到呂布身旁。

他掃過一旁山巒迭起。

就在不久前，皇甫嵩一定還在其中某個地方，默默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呂都尉，還能繼續作戰嗎？”徐榮問道。

呂布拍拍胸脯，臉色堅毅。

“愿聽從將軍差遣。”

“那我們走吧，還有一場硬仗在等著呢！”

說完。

徐榮率先追向撤退的皇甫嵩軍。

一直追到凌晨破曉，徐榮軍才在洛河河畔趕上撤退的皇甫嵩軍。皇甫嵩似乎知道自己已經不能繼續逃竄，便就地停了下來，收攏殘兵備戰。當徐榮軍抵達戰場時，皇甫嵩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不愧是皇甫嵩啊。

徐榮不由得心生敬意。在突然遭遇劫營后，沒有絲毫慌亂。以替身為餌，誘騙走守在營外的呂布。再利用預先埋伏好的伏兵，給予呂布沉重一擊，削弱徐榮軍的力量。

若不是徐榮沒有放松警惕，恐怕呂布要全軍覆沒。

但哪怕最后僥幸救場，這一段時間還是給了皇甫嵩軍逃離以及重新集結的機會。

早猜到會是眼前局面的徐榮，一早便將大部分軍隊聚集了起來。徐榮軍整齊列隊，步入戰場。騎在馬上的徐榮縱目望去。只見皇甫嵩軍呈現三個方陣，中軍的步卒和弓箭手。左右兩翼都是騎兵。

很常規的列陣。

徐榮的布陣與皇甫嵩相似。

值得一說的是，徐榮軍的騎兵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遠超皇甫嵩。這給了徐榮獲勝的信心。

雖然對方是名將皇甫嵩，但若是想要在這亂世活下來，就必須擊敗每一個強大的對手。徐榮不得不抱著這樣的信念去作戰。現在，只需要向前一步，就能將整個大漢權柄握在手中。想起來，感覺會頗為夢幻。

但行百里者半九十。

只要輸掉這場戰爭，一樣會萬劫不復，沒有絲毫翻身的機會。

如履薄冰。

皇甫嵩軍開始擂鼓進軍。

徐榮軍也隨即開始向前邁進。

龐德身處中軍之中。這一戰，他負責統領步卒。聽到鼓點聲，龐德只覺得身體的每一寸血液都沸騰起來，這讓他有一種控制不住想要嘶吼的欲望。

“上！”

龐德高聲喝令，“跟我上！”

步卒發起沖鋒。

敵人的箭矢如雨落下，密密麻麻的箭頭形成一個個漆黑的點，迎向前沖的西涼兵。龐德很清楚，箭矢是不分對象的。無論是將軍還是小兵，都可能死在流矢之下。

可這亂軍之中，沖陣之間，誰也沒有時間去顧忌自己的安危。

西涼卒低伏躲過第一波箭矢。

對方弓箭手上箭的時間，便是他們的機會。

“沖啊！跟我上！”

箭雨未停，龐德已經站起來，舉起大刀咆哮。西涼卒跟在龐德身后，再次發起沖鋒。也就在這時，龐德倏忽意識到，直到現在，皇甫嵩軍的士卒都仍然等待著，沒有前進。

龐德頓時便明白了皇甫嵩的險惡用意。

皇甫嵩知道己方的士卒疲憊且沒有戰意，他想利用徐榮軍單方面的沖過這段距離，來削弱徐榮中軍的步卒。

但明白這一點已經遲了。

龐德不能讓士卒們停在原地，這只會讓他們變成敵人的活靶子。

可惡！

龐德縱目四望，徐榮并沒有更改命令的意圖。這意味著，龐德必須自己解決面臨的困境。龐德高舉起手中大刀，高聲喝道：“兄弟們，你們還有力氣嗎？”

“吼！吼！吼！”

回應他的，是如排山倒海般的呼嘯聲。

很好！

“那就和我一起再沖一次，一次性撕碎那些狗娘養的！”

“吼！吼！吼！”

西涼士卒如脫韁的野馬，狂奔起來。面對如雨落下的箭矢，他們不躲不避，徑直前沖。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的皇甫嵩士卒呆住了。他們完全被敵人的氣勢所壓倒。

那還是人嗎？和這樣的對手作戰，真的能活下來嗎？

皇甫嵩士卒動搖了。

他們不禁本能地想要后撤！

“后退者，斬！”皇甫嵩監軍高舉著長劍，喝令道。

這堪堪止住了皇甫嵩軍的動搖。

下一刻，西涼軍如瘋牛撞上皇甫嵩軍的防線。盾牌組成的密集陣線，如波浪般劇烈晃動起來，搖搖欲墜。

“這是什么？”

皇甫嵩看著被敵人兇狠撞擊的中軍防線，臉上沒有半點波動，心里卻早已涌起驚濤駭浪。他想利用徐榮軍單方面沖過中間地帶，來消耗敵人力氣的做法沒有成功。西涼軍表現得比他想的要頑強、堅韌很多。

“將軍，我們要為中軍提供支援嗎？”一旁的丁爽問道。

皇甫嵩側頭，瞥了丁爽一眼，眼中有幾分厭惡。作為部將，丁爽有義務在這時進諫自己的想法。但這種想法令皇甫嵩格外不安和抗拒。在戰爭開始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里，就將自己的底牌壓上，不等于承認這場戰爭結束了嗎？

皇甫嵩抬頭看了眼天，不讓眼中的悲傷被其他人看到。

在被拒絕進入洛陽那一刻起，皇甫嵩就察覺到了自己可能的失敗。幾十年征戰，無一敗績。如今卻可能輸在一個初出茅廬的家伙手里，或多或少有些滑稽可笑。

但皇甫嵩還不能就此放棄。

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棄。因為……天子可能在洛陽城頭上，遙望著這場戰爭。哪怕是為了陛下，這一戰，皇甫嵩也絕不能敗。

皇甫嵩將目光移向自己的右翼騎兵。

因為左翼靠近洛河，不方便展開。皇甫嵩推測，徐榮會將西涼兵的優勢騎兵安置在右側。為此，皇甫嵩做了一些小小的準備，要給徐榮一點驚喜。

“把戟給我！”

呂布從魏續手中接過自己心愛的長戟。鼓點聲起，早已習慣了戰場廝殺的呂布，心中便沒了過多疑慮。這種感覺，呂布再熟悉不過了。殺戮，碾壓，撕碎。在狹窄的地形，利用長戟兵阻攔了他的道路。

現在，來到開闊地帶，呂布不認為還有人能夠擋住他。這一次，呂布要洗刷掉自己失敗的恥辱！

千馬齊奔。

氣勢如山岳傾倒。

皇甫嵩軍右翼騎兵同樣毫不猶豫地向呂布軍發起了沖鋒。沙塵彌散。兩軍在戰場中央相撞。呂布一戟掃飛一人。鮮血濺落他的臉上，觸感溫熱。就在一瞬之間，呂布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他的臉瞬間變得猙獰狂怒，長戟揮動。明明在戰馬之上，呂布卻如履平地。凡一合之下，所向披靡。

其他人騎在馬上，只敢胡亂揮舞武器，擊倒來襲之人。

與之相比，呂布就如鬼神一般精準、致命。

僅一次沖鋒，皇甫嵩右翼騎兵便開始朝戰場外潰散逃跑。

“廢物！”呂布輕蔑地啐了一口，“跟我上！徹底絞碎他們！”

也就在這時。

進軍的鼓點聲再次響起。

呂布困惑地縱目望去。鼓聲傳來的方向不是徐榮，而是皇甫嵩軍。下一刻，只見一支步兵整齊列隊，朝著呂布軍的騎兵沖來。以步兵進攻騎兵，這真的不是在送死嗎？

呂布還沒來得及為敵人的狂妄愚蠢欣喜，一個糟糕的問題已經浮現在他的心頭。